他将自己那只沾满血污和碎肉的胳膊,缓缓地、不带一丝烟火气地,伸到了阿龙的面前。
那双足以咬碎炮弹的巨颚,此刻距离他的血肉不过咫尺之遥。
海风吹过,卷起码头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,灌入阿龙的鼻腔。
那本该是他最熟悉、最能激起他凶性的味道,此刻却让他浑身冰冷。
眼前这个人类少年的行为,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。
这不是挑衅,这是一种……一种彻头彻尾的、发自骨髓的蔑视。
“咬啊,”林宣脸上的笑容依旧,声音却轻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,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意,“怎么不咬了?你引以为傲的牙齿,不就是用来撕碎我们这些‘下等生物’的吗?”
“你……你这混蛋!”阿龙的理智被这极致的羞辱彻底点燃,鱼人天生的凶暴压倒了刚刚萌生的恐惧。
他猛地张开血盆大口,那两排密密麻麻、如同锯齿般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,对着林宣伸来的手臂狠狠咬下!
这一口,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他要将这只手臂连骨头带肉彻底碾成粉末,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杂碎知道,什么是高等种族的绝对力量!
“咔——嚓——!!!!”
一声刺耳到令人牙酸的巨响,却并非来自骨骼的断裂。
阿龙只觉得自己的牙齿像是咬在了一块比钻石还要坚硬的合金之上,一股无法想象的反震巨力顺着牙根瞬间传遍整个头颅。
他的脑袋嗡的一声,眼前金星乱冒,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针,从每一颗牙的神经末梢疯狂钻入大脑皮层。
他引以为傲的、无坚不摧的獠牙,在这股恐怖的反震力下,竟从根部开始寸寸崩裂,碎成了无数掺杂着血丝的惨白碴子。
“噗!”
阿龙猛地喷出一口混杂着碎牙的鲜血,巨大的身躯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,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。
而林宣的手臂,完好无损。
不,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,只有几道被阿龙碎牙划出的浅浅血痕,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。
“就这?”林宣收回手臂,用一种打量废品般的眼神看着口鼻淌血、满脸呆滞的阿龙,失望地摇了摇头,“太弱了,真是……太让人失望了。”
阿龙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。
他最强的武器,他身为鱼人最高傲的资本,在一个人类面前,脆弱得就像一嘴烂沙。
恐惧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凶性与愤怒,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颤栗。
“怪物……你是怪物……”他含糊不清地呢喃着,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后挪动。
林宣却根本不给他逃跑的机会。
他一步踏前,身影快得如同一道鬼魅,瞬间出现在阿龙面前。
一只手闪电般探出,五指如钢钩,死死扣住了阿龙的下颚。
“啊……呜……”阿龙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,他感觉自己的下巴骨仿佛要被生生捏碎。
“别急着走啊。”林宣的另一只手伸进了阿龙那满是鲜血和碎牙的嘴里,两根手指分别抵住了他的上下颚内侧,“我还没玩够呢。”
话音未落,他的双臂猛然向外发力!
“撕拉——”
那是肌肉纤维被强行撕裂、关节韧带被暴力拉断的可怕声响。
阿龙的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撑开,远远超出了它生理所能承受的极限。
他的下颌骨被彻底撕脱了关节,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,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而恐怖的形状。
空气被强行灌入喉咙,堵塞了气管,剧痛与窒息感同时袭来,让阿龙眼前阵阵发黑,巨大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。
就在这时,背后三道恶风同时袭来!
是啾、盐烧,以及另一个鱼人干部。
他们从林宣虐杀同伴的惊骇中短暂挣脱,看到首领受制,终于鼓起了最后的凶性,从背后发动了致命的偷袭。
啾吐出的水弹如炮弹般呼啸而至,另外两人的利刃则分别刺向林宣的后心与脖颈!
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,也是他们赌上性命的一击!
然而,林宣连头都没有回。
他背部的肌肉猛然间诡异地隆起、收缩,变得比最坚韧的甲壳还要硬实。
“噗!噗!”
两把锋利的刀刃刺在他的后背上,却像是戳中了压缩到极致的钢板,竟再也无法寸进分毫。
紧接着,那收缩到极致的肌肉猛然反向一弹!
“铛!铛!”
两声脆响,两名鱼人干部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柄处反震回来,虎口瞬间崩裂,手中的武器被震得脱手飞出。
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,就被自己武器上反弹回来的力道震得胸骨塌陷,口喷鲜血倒飞出去。
而那颗由啾喷出的、足以洞穿铁板的高压水弹,在击中林宣后颈的瞬间,就像撞上山壁的浪花,轰然炸裂成漫天水雾,除了打湿了他的头发,竟没能造成任何伤害。
林宣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下,甚至连身体都没有一丝晃动。
他依旧好整以暇地撑着阿龙的嘴,感受着这个不可一世的鱼人船长在自己手中逐渐失去生命力。
这风轻云淡却又血腥无比的一幕,彻底碾碎了在场所有鱼人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绝望,如同深海的水压,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鱼人的心头。
“阿……阿龙……大哥……”一个鱼人颤抖着扔掉了手中的武器,双腿一软,瘫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