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血色光辉,与码头的真实血色交融在一起,让那道坐在桅杆顶端的身影显得既神圣又狰狞。
阿健甚至无法分辨,自己胸腔里翻涌的,究竟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还是对眼前这个少年所展现出的、非人力量的纯粹恐惧。
林宣从桅杆上一跃而下,巨大的身高差让他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脚下的木板码头都跟着震颤了一下。
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,发出“咔吧”的脆响,满身的血污与碎肉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掉落,更添了几分凶煞。
他没有理会僵在原地的阿健,只是径直走向那堆积如山的鱼人尸体,像是在菜市场挑拣货物般,踢了踢脚边一具还算完整的尸骸。
“结束了?”阿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“嗯,结束了。”林宣头也不抬地回答,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群苍蝇,“吵死了,现在总算能清静会儿。累死了,想回家睡觉。”
这轻描淡写的态度,让阿健准备好的一肚子悲壮言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他看着这片尸山血海,又看了看林宣那张带着疲倦却毫无波澜的脸,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就是……他一直藏在村子里的秘密?
这就是他独自一人面对恶龙海贼团的结果?
就在这时,码头外的海面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,一个硕大无朋的头颅猛地破水而出,掀起滔天巨浪。
那头顶的牛角,鼻子上挂着的金属环,以及那双铜铃般巨大的眼睛,正是恶龙海贼团的专属海兽——哞哞。
“小心!”阿健脸色剧变,下意识地举刀护在身前。
他以为这是最后的敌人。
然而,哞哞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发出震慑人心的咆哮,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。
它那双巨大的眼睛里,此刻流露出的情绪,居然是……胆怯?
林宣也停下了动作,略带一丝烦躁地抬起头,看向这个不速之客。
一人一兽的视线在空中交汇。
哞哞巨大的身体明显地哆嗦了一下,仿佛看到了什么天敌。
在阿健惊愕的目光中,这头平日里凶悍无比的巨大海兽,缓缓地、极其人性化地,朝着岸边的林宣,深深地低下了它那颗小山般的头颅。
那动作,分明是一种鞠躬,一种发自内心的臣服与……感谢?
林宣也愣住了。
他能感觉到,这头海兽的情绪中没有恶意,只有一种类似“谢谢你干掉了我那个混蛋主人”的解脱感。
哞哞深深地看了林宣一眼,随即转过身,庞大的身躯没入水中,尾巴在海面上拍出一道巨大的水花,便迅速地向着远海游去,再也没有回头。
什么情况?
林宣眨了眨眼,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。
难道我刚刚觉醒了什么奇怪的被动技能?
比如……聆听万物之声?
还是说,我其实是失散多年的海王?
这画风不对吧。
他甩了甩头,把这些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抛出脑海,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。
身后,更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是村子里的青壮年们,他们手持鱼叉、柴刀,脸上带着与阿健如出一辙的决绝,冲了过来。
当他们看到码头上的惨状,以及安然无恙地站在尸堆旁的林宣时,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,瞬间失声。
震撼、不解、狂喜、恐惧……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,最终汇成了一片死寂。
“都……都死了?”终于,有人颤抖着问出了声。
“嗯。”林宣依旧是那个字。
短暂的寂静后,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!
人们扔掉手中的“武器”,相互拥抱,喜极而泣。
压在可可亚西村头顶八年的阴霾,在今天,被这个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少年,以一种最彻底、最血腥的方式,彻底扫清了!
“大家先别激动,”阿健最先冷静下来,他高声喊道,“快,打扫战场!把这些杂碎的尸体都处理掉!还有他们的船,也得想办法弄走!”
村民们立刻行动起来,他们忍着强烈的生理不适,开始拖拽那些奇形怪状的鱼人尸体。
很快,有人从海贼船上发现了被囚禁的、邻镇的居民。
从他们口中,村民们得知了高莎镇和其他村落的悲惨遭遇,知道了阿龙那套“不给钱就屠村”的残酷规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