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雾林这个地方邪性。
参天古木遮得不见天日,里面飘着灰白色的雾,浓得化不开。人在里头走,三步外就瞧不清人影,神识探出去,像陷进棉花堆,憋屈得很。
最关键的是,这雾它瘆人。
时不时雾里就飘来几声笑,女声,娇滴滴的,听着人骨头酥。可你要真顺着声音摸过去,保准撞见个青面獠牙的雾妖,张嘴就啃。
几十号天骄,此刻就缩在林子里一片稍空旷的地方,背靠背围成圈,大气不敢。
不到两个时辰,已经折了七八个人——都是被雾妖拖走的,惨叫声听得人心里直发毛。
“这鬼地方……”黑袍少年擦了擦额头的汗,巨剑杵在地上,喘着粗气,“比典籍里记载的凶险十倍不止。”
冰雪圣女闭目调息,睫毛上凝了层白霜,冷冷说道:“雾妖惧火,惧雷,惧至阳之气。我等合力,撑到出口不难。”
“难的是后头那个。”青衫书生苦笑,指了指来路。
众人沉默。
后头那个……
一想起林败那张脸,所有人胃里都泛酸。
“他……应该没跟进来吧?”有人小声嘀咕,“这雾这么大,他找不着咱们。”
话音未落。
“各位——!”
热情洋溢的吆喝声,穿透浓雾,由远及近:
“躲这儿呢?”
“让我好找啊!”
“……”
所有人头皮一炸,齐刷刷跳起来,法器出鞘,灵光乱闪,如临大敌。
浓雾被粗暴地撕开一道口子。
林败灰头土脸,头顶还挂着几片烂树叶,看见众人,眼睛“唰”地亮了,咧嘴一笑:
“可算找着了!”
“刚才路上碰见几个雾妖,非要跟我唠嗑,让我一巴掌拍散了,耽误会儿功夫。”
他拍拍手,搓着掌心,眼神热切地扫过众人:
“那啥,咱们继续?”
“刚在荒原上,各位那波联手,味道真不错!就是有点杂,啥味儿都有,没尝出个主调来。”
“要不……咱们分批?火系的先来,骂我两句,打我几下,我品品纯味儿?”
火系修士们脸都绿了。
“林败!”一个红发青年忍不住了,他是离火谷少主,化神初期,脾气爆,“你到底想怎样?!”
“我想变强啊。”林败一脸诚恳,“你们骂我,我就能变强。”
“所以,求你们了,骂两句吧。”
“十句!就十句!打完……哦不,骂完我就走,绝不多纠缠!”
“……”
离火谷少主气得头发都快烧起来了,指尖“嗤”地冒出一簇火苗,又被他硬生生掐灭。
打?打不动。
骂?张不开嘴。
憋屈,太憋屈了。
“林道友。”青衫书生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拱手,“我等入秘境,是为求机缘,并非与你为敌。此前围攻,是我等不对,在此赔罪。”
“只求你高抬贵手,放我等过去。出了秘境,必有厚报。”
姿态放得很低,话也说得漂亮。
林败却摇头:“机缘有啥意思?挨骂挨打才是正经修炼。”
“要不这样,”他眼珠一转,“你们骂我,我也不白挨。这林子我熟,刚溜达一圈,摸清了,哪儿有雾妖窝,哪儿是死路,门儿清。”
“你们骂我十句,我指条明路,保证你们平平安安到第三层入口。”
“怎么样?公平交易,童叟无欺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这条件……听着居然有点心动?
“你……真知道路?”黑袍少年怀疑。
“骗你们我是狗。”林败拍胸脯,“刚拍散那窝雾妖的老巢里,捡了张破地图,虽然烂了一半,但出口标得清清楚楚。”
他真从怀里掏出张兽皮,晃了晃。
兽皮古旧,边角焦黑,但中间确实画着简略路线,终点处标了个小小的“三”字。
天骄们眼神变了。
幻雾林最可怕的就是迷路和雾妖,如果有确切路线……
“我骂!”
离火谷少主第一个站出来,红着脸,憋了半天,吼出一句:“林败!你、你无耻!”
“谢谢!还有九句!”林败眼睛放光。
“你……你不要脸!”
“好!继续!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离火谷少主词汇量告急,卡壳了。
“师兄,骂他长得丑!”旁边有同门小声提醒。
“对!你长得丑!”
“这句算!”林败乐呵呵点头,“不过建议加强,比如‘丑得惊天地泣鬼神,狗看了都做噩梦’。”
“……”
离火谷少主嘴角抽搐,硬着头皮,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跟“丑”有关的词全堆上了。
十句骂完,他脸涨成猪肝色,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。
“到你了。”林败转向黑袍少年。
黑袍少年黑着脸,巨剑往地上一插,开始输出:
“林败!你是个孬种!软蛋!废物点心!活着浪费灵气死了污染土地!你爹娘当年……”
“停。”林败打断,“别牵扯爹娘,换方向。”
“……”
黑袍少年憋着火,换了套词,把林败从人品到修为到长相骂了个遍,虽然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,但胜在嗓门大,情绪饱满。
十句完,林败满意点头,伸手指了个方向:
“往东,三百丈,有棵雷击木,绕过去,贴着左边崖壁走,别碰右手边的红蘑菇,那玩意炸起来堪比元婴自爆。”
“记好了啊,就这条。”
离火谷少主和黑袍少年对视一眼,咬牙朝东边掠去。
雾中隐约传来打斗声和雾妖惨叫,但很快平息。
两人安全通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