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，他和苏辰，以及货场里两个值班的装卸工一起，费了不少力气，才将车斗里那些沉重的废旧钢板和边角料卸下来，扔进八号箱。
咣当咣当的撞击声，在巨大的厂区噪音背景下，几乎听不见。
卸完货，王师傅擦了把汗，对苏辰叮嘱道：“小伙子，记住了，八号箱。
明天来取加工好的锻压件，就凭单子来这儿找。
可别记错了，这地方箱子多，长得都差不多。”
“记住了，王师傅，八号箱。”
苏辰重复了一遍。
王师傅点点头，没再多说，爬上卡车，发动车子，一溜烟开走了，大概是急着回家。
偌大的货场，顿时只剩下苏辰一个人，站在巨大的八号铁箱旁。
晚风吹过，带着钢厂特有的灼热和铁锈味，远处厂房的轰鸣声持续不断，更衬得这货场角落的空旷和寂静。
他紧了紧身上的挎包，看着王师傅车尾灯消失的方向，心里忽然有点没底。
刘科长让他在这儿等，可这黑灯瞎火的货场……与此同时，机修厂厂长办公室。
刘一水站在厂长刘峰的办公桌前，额头微微见汗，正汇报着下午的情况。
他重点说了用废铁制作农具这个“变废为宝”的好主意，以及市宣传科牛干事的重视，隐去了自己最初想要肥猪的心思。
然而，厂长刘峰听完，非但没有表扬，反而把手中的钢笔往桌上一拍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胡闹！”
刘峰是个四十多岁、面色严肃的中年人，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，“刘一水啊刘一水，你让我说你什么好？
那些废铁，是厂里攒了小半年的！
虽然不值大钱，但卖了也是咱们行政科一笔不小的活动经费！
你就这么轻飘飘地，全送出去打农具了？
还‘变废为宝’？
宝在哪儿？
农具是宝，但那是对农民！
对我们机修厂有什么好处？
啊？”
刘一水心里叫苦，连忙解释：“厂长，您听我说，这不是……市宣传科的牛干事在现场，他非常看好这个题材，说要当典型报导！
我这也是……也是响应上级号召，顾全大局嘛！
而且，一开始南台公社那个张队长，确实想用一头肥猪来换咱们帮忙，是我觉得影响不好，才……”“肥猪？”
刘峰眼睛一瞪，“肥猪呢？”
“肥猪……没要。”
刘一水声音低了下去，“牛干事觉得，用废铁做农具，政治意义更大，所以……”“所以你就猪也没要着，还把废铁全搭进去了？
刘峰气得站了起来，指着刘一水，“你呀你！
让我说你什么好！
那牛干事是宣传口的，笔头子厉害，咱们得罪不起，这我理解。
可你也不能白白把东西送出去啊！
起码得有点实在的好处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