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一棵歪脖子柳树低垂的粗壮枝干上,用粗麻绳和一块破旧的木板,绑成了一个简易的秋千。
此刻,秋千周围,正围着五六个七八岁、穿着打补丁衣服、脸上脏兮兮的小孩子,排着队,眼巴巴地看着一个稍大点的男孩在上面荡来荡去,发出欢快的笑声。
丁秋楠看到秋千被人占了,脚步顿住,脸上那点俏皮和期待瞬间变成了失落,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哎呀,来晚了……被他们先占了。”
苏辰看着她那失望的小表情,觉得有趣又可爱。
他看了看那几个孩子,又看了看那秋千,心里有了主意。
他压低声音对丁秋楠说:“秋楠姐,看我的,我把他们吓跑。”
“别!”
丁秋楠连忙拉住他的胳膊,摇头,“你别欺负小孩!
我们等等好了,或者……下次再来。”
“不欺负他们。”
苏辰对她狡黠地笑了笑,然后朝着那群孩子走了过去。
“小朋友们,玩秋千呢?”
苏辰蹲下身,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。
孩子们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、穿着奇怪衣服的大哥哥,没说话。
“光荡秋千多没意思,哥哥跟你们玩个游戏,好不好?”
苏辰继续笑道,“咱们比赛,要是你们赢了,哥哥请你们吃糖。
要是哥哥赢了……”他指了指秋千,“就让那个姐姐玩一会儿,怎么样?”
听到“吃糖”,几个孩子的眼睛顿时亮了。
那个荡秋千的大男孩也停了下来,好奇地看着苏辰。
“比什么?”
大男孩问道,带着点孩子王的架势。
苏辰指了指旁边的土丘:“就比爬这个土丘,看谁先爬到顶。
怎么样,敢不敢?”
爬土丘?
这对这些在野地里疯跑惯了的孩子们来说,简直是家常便饭!
几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,都跃跃欲试。
“比就比!
你输了可要说话算话!”
大男孩挺起胸脯。
“当然算话!”
苏辰拍胸脯保证,然后回头看向丁秋楠,眨了眨眼,“秋楠姐,你来当裁判,怎么样?
公平公正。”
丁秋楠没想到苏辰会想出这么个主意,既没欺负孩子,又达到了目的。
她看着苏辰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,又看看孩子们兴奋的小脸,心里觉得有趣,脸上也露出了笑容。
她点点头,走到秋千旁:“好啊,我来当裁判。
不过……我坐哪儿裁判啊?”
苏辰很“自然”地指着秋千:“裁判当然要坐得高,看得清。
秋楠姐,你就坐秋千上裁判吧,稳当。”
丁秋楠看着他,瞬间明白了他的小心思。
无论比赛输赢,她这不都坐上秋千了吗?
这个苏辰,鬼主意真多!
她抿嘴忍着笑,嗔怪地看了他一眼,但还是依言坐到了那块破木板上,双手抓住粗糙的麻绳。
秋千微微晃动,她的心也跟着轻轻荡了一下。
她已经很多年没碰过秋千了。
看着丁秋楠坐在秋千上,裙摆微微垂下,在夕阳的余晖中轻轻晃动的模样,苏辰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。
他转回头,对孩子们说:“好了,裁判就位!
比赛规则很简单,我喊开始,大家一起往土丘顶上爬,谁先摸到顶上那棵小树苗,谁就赢!
“明白!”
孩子们齐声喊道,一个个摩拳擦掌,摆出冲刺的姿势。
丁秋楠坐在秋千上,看着下面这群大小孩子,心里忽然也生出了一丝久违的童趣和跃跃欲试。
她家境原本优渥,父亲是医科教授,母亲是大学讲师,家教极其严格。
她的童年,是在各种各样的兴趣班、家教课和厚厚的书籍中度过的,爬土丘、荡秋千、和野孩子疯跑……这些普通孩子的快乐,对她来说遥远而陌生。
后来家道中落,父母因为成分问题被劝退,失去工作和收入,她原本足以考上大学的成绩,也只能去念不要学费还有补贴的医专。
在父亲的悉心培养下,她医术底子扎实,可毕业后又因为出身问题无法分配工作。
父亲变卖了家中最后值钱的东西,四处求人托关系,才把她塞进了机修厂这个小小的医务室。
一家人的生活重担,几乎全压在了她年轻的肩膀上。
家庭的巨变,理想的破灭,生活的重压,让她原本开朗活泼的性格,渐渐变得沉默、清冷,用一层厚厚的冰壳将自己包裹起来,拒人于千里之外,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外界的伤害和内心的落差。
可是,和苏辰认识的这几天,这个突然闯入她生活的乡下少年,却像一缕不期而至的阳光,带着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点子、直白又带着笨拙的关心,还有那首震撼她的《蓝莲花》,悄无声息地,开始融化她心湖表面那层坚冰。
此刻,坐在这简陋的秋千上,看着苏辰为了让她玩一会儿而“算计”孩子们,她心里那点冰封的角落,似乎又松动了一些,涌起一股暖流和久违的轻松。
她脸上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、发自内心的笑意,清了清嗓子,模仿着运动裁判的样子,举起一只手,声音清脆地喊道:“各就各位——预备——开始!”
“冲啊!”
孩子们发出兴奋的呐喊,如同出笼的小兽,手脚并用地朝着陡峭的土丘冲去。
他们显然经常在这里玩,对哪里好爬哪里滑溜了如指掌,动作敏捷得像一群小猴子。
苏辰也跟着喊了一声“冲啊!”
,做出奋力向前的样子,可脚下却像生了根,只是原地踏步,还故意做出踉跄的样子,惹得秋千上的丁秋楠捂着嘴偷笑。
很快,几个孩子就先后爬到了土丘顶端,兴奋地摸着那棵孤零零的小树苗,又蹦又跳,享受着最简单的征服快乐。
苏辰还在“半山腰”“挣扎”。
“我宣布,小朋友们赢了!”
丁秋楠笑着宣布结果。
孩子们发出胜利的欢呼,从土丘上滑下来,围到苏辰身边,七嘴八舌地要糖。
苏辰“懊恼”地拍了拍大腿,然后变戏法似的摸出几块水果硬糖,分给孩子们。
孩子们拿到糖,更加高兴了。
“愿赌服输,秋千是你们的了。”
苏辰对丁秋楠笑道,“裁判大人,请继续享用。”
丁秋楠笑着,轻轻荡起了秋千。
破旧的木板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,麻绳摩擦着树枝。
晚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发梢,夕阳的金光在她清丽的侧脸上跳跃。
她微微闭着眼,感受着久违的、失重般的轻盈和微风拂面的惬意,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。
苏辰靠在另一棵柳树上,静静地看着她。
这一刻的丁秋楠,褪去了所有伪装和负担,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女,美得惊心动魄。
孩子们吃了糖,又在旁边玩起了别的游戏。
苏辰看着荡秋千的丁秋楠,忽然又有了主意。
“小朋友们!”
他招呼道,“刚才比赛是你们赢了,不过,光是爬土丘多没意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