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着童渊的临别之言，再看着童渊离开的背影，赵云忍不住的热泪盈眶，当即朝着童渊离开的背影叩拜了起来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额头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三年了，师父不许他行此大礼，说男儿膝下有黄金。可今日，他必须叩这三个头。
“师父的教诲徒儿记下了，徒儿赵云，拜谢师父十年来的养育授业之恩，师父珍重！”
泪水砸在石板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十年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——师父手把手教他握枪，师父在他练功时严厉的呵斥，师父在他受伤时彻夜不眠的守候。
“云儿！起来吧！”
一只温暖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。赵云抬起头，额头上一片红肿，隐隐渗出血丝。
“多谢师娘！”
颜雨的眼眶也是红的，她用袖口轻轻擦拭赵云额头的血迹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。血迹擦不掉，她就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揉着，生怕弄疼了他。
“云儿！该说的你师父也都给你说了，师娘也就不多啰嗦了。”颜雨的声音有些哽咽，她顿了顿，平复了一下情绪，“不过你要记得，有困难就去找你大师兄，二师兄，或者去我娘家寻些帮助。这是师娘的贴身玉佩，你可当做信物。”
她从怀里取出一块云型的羊脂玉佩，那玉佩贴身放着，还带着她的体温。颜雨将玉佩塞进赵云手里，又用手紧紧握住他的手，仿佛想把自己所有的祝福都通过这玉佩传递给他。
赵云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，玉质温润，上面还残留着师娘的体温。他张了张嘴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大恩不言谢，可这份恩情，他要如何报答？
“痴儿！走吧！师娘送你下山。”
“嗯。”
赵云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他把玉佩小心地揣进怀里，贴着胸口放好。
一刻钟后，封龙山下。
晨雾还未散尽，山脚下的小路蜿蜒伸向远方。赵云左手提着亮银长枪，右肩挎着震天弓，腰间挂着青釭剑和匕首，整个人英气勃发。颜雨则提着两个包袱——一个大包裹，一个小行囊。
“云儿！”颜雨走上前，帮赵云整理了一下衣领，又将小行囊递给他，“这小行囊里我给你放了些钱粮，还有你平时穿的衣物。”
她又提起那个大包裹，神色变得郑重起来：“大包裹里面是银月龙鳞甲，还有那九支神箭。千万要记得，枪剑可以外露，甲胄一定不能轻易示人。这不是师娘小气，是这世上人心险恶，你得给自己留张底牌。”
赵云重重点头：“云儿知道了，师娘你放心吧！”
说完，他忽然上前一步，将颜雨轻轻拥入怀中。
颜雨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。怀里的大小伙，十年前还是个瘦小的娃娃，拉着她的衣角喊“师娘我饿”，如今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了。她拍着赵云的后背，就像他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，轻轻地，一下又一下。
“去吧！师娘祝你前程似锦，封侯拜将。”
“师娘保重！云儿拜别！”
赵云松开颜雨，后退三步，双膝跪地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又是三叩首，这一次比方才更重，额头上的旧伤迸裂，鲜血顺着眉骨流下，滴进泥土里。
养育之恩，一生难报，唯有叩首，聊表寸心。
随后赵云便拿起地上的包袱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他没有回头，他不敢回头，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步子。
颜雨站在原地，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，终于忍不住捂着脸痛哭起来。
封龙山顶，一处断崖。
童渊负手而立，山风吹动他的白须白发，却吹不散他眼中的不舍。他望着山下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，久久不肯收回目光。
“唉！”
一声长叹，在山风中飘散。
“雏鹰终要长大，总有展翅高飞、翱翔九天的那一刻，我又何必不舍呢！”
他的眼眶也有些发红。
“云儿！为师就在这里祝你——
蛟龙出海乘风去，一遇风云即化龙。
扶摇直上九万里，拨开云雾上九天。”
山下，赵云终于走出了颜雨的视线。他停下脚步，回过头，朝着封龙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师父，师娘，保重。”
不知道走了多久，赵云来到了封龙山脚下几十里处的一个小镇。
站在镇口，他不由得愣住了。
镇上人来人往，可那些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麻木的表情。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小孩蹲在墙角，眼巴巴地看着一个卖馒头的摊子，口水流下来都不知道。旁边躺着一个老人，身上盖着破草席，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。
“行行好吧！给口吃的吧！”
一个乞丐扑过来抱住赵云的腿，那双眼睛里全是浑浊的哀求。赵云低头看去，那乞丐的一条腿断了，断口处用破布裹着，布条上全是黑褐色的血痂。
赵云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，弯腰放进乞丐的碗里。那乞丐愣住了，随即拼命地磕头：“谢谢公子！谢谢公子！”
赵云摆摆手，继续往前走。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匆匆走过，一边走一边回头看，像是在害怕什么。不远处，几个穿着破烂的孩子在抢一块掉在地上的饼，最大的那个把饼塞进嘴里就跑，剩下的几个追不上，蹲在地上哭。
“唉！果然是乱世将至啊！”
赵云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面黄肌瘦的百姓，行色匆匆的商人，路边要饭的乞丐。哪还有一丝文景之治、汉武盛世时的繁华啊！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握紧了手中的长枪。
“罢了罢了！先去寻个落脚的地方吧！”
随后，赵云迈步走入人群，朝着小镇的中心走去。
大约一炷香的时间，赵云来到了一家客庐面前——就是后世的客栈，只不过汉朝还不叫这个名字。
“店家，开间客房，然后再给我弄些吃的。”
一个穿着短褐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，满脸堆笑：“好嘞！客官请上二楼！”
伙计打量着赵云，见他虽然风尘仆仆，但腰悬宝剑，背挎长弓，气度不凡，连忙殷勤地在前引路。
二楼靠街的一间屋子，推开窗就能看到下面的街道。赵云放下行李，在桌边坐下。不多时，伙计端来了饭菜——一碗粟米饭，一碟咸菜，一碗野菜汤。
赵云慢慢吃着，目光落在窗外。夕阳西下，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，最后只剩下几个乞丐蜷缩在墙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