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完甄姜的话,甄逸的目光这才落在赵云身上。
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,身形挺拔,剑眉星目,一身白袍虽沾了灰尘血迹,却掩不住那股英气。甄逸脸上浮现出笑容,连连点头:
“想必这位就是赵公子吧!好!好!好!果然是一表人才,为父答应你,一定会好好感谢这位赵公子的。”
说着,他顿了顿,话锋突然一转,目光转向甄姜,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:
“不过为父要先问问你啊——这离家的三天两夜,你可曾有受到过伤害?”
甄姜一怔,摇摇头:“伤害?没有啊!那群山贼并没有伤害我。”
甄逸的笑容不变,声音却放低了些:
“那离开山贼窝之后呢?有没有受到过伤害——或者侵犯之类的?”
这话一出,甄姜愣住了。
“出了山贼窝之后?出了山贼窝之后赵公子就送我回来了啊!怎么会受到伤害呢?”
她没听出弦外之音,赵云却听得明明白白。
侵犯?
赵云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甄逸那张挂着和善笑容的脸,忽然觉得那笑容底下透着说不出的凉意。
呵。
他在心里冷笑一声。
甄家之主,冀州首富,就这?
自己拼死拼活把人闺女从山贼窝里救出来,连夜赶路送回,身上还带着伤——结果人家第一件事不是感激,而是防着自己这个“穷小子”有没有糟蹋他闺女。
赵云垂下眼帘,原本一直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,一点一点收了回去。
而甄逸在听到甄姜的回答后,脸上那层隐忧终于散去,露出了舒心的笑容。他拍了拍甄姜的手:
“姜儿!你这三天两夜没回家,想必在外面也吃不好睡不好,受了不少苦。如今回来了就赶快去厨房看看吧!让下人多准备些好吃的。想必赵公子也该饿了,我们可不能怠慢了救你的恩人啊!”
甄姜不疑有他,欣然点头:
“好!那你跟赵公子慢慢聊,我去厨房看看!”
她转身看向赵云,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:
“赵公子!那我就先去了,一会让你尝尝我们家的饭菜,嘻嘻……”
赵云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,心里微微一叹。
“好,甄娘子且去。有机会的话一定会尝尝的。”
他对甄姜始终是温和的。只是——这顿饭能不能吃上,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甄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。
堂屋里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赵云和甄逸两个人。
谁也不说话。
阳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,落在地面上,能看见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。院子外隐约传来下人走动的声音,偶尔有几句低语,更衬得堂屋里安静得近乎压抑。
赵云垂手站着,不开口。
甄逸坐在主位上,也不开口。
他在等。
等这个年轻人先沉不住气。
做买卖这么多年,甄逸太懂这种沉默了——谁先开口,谁就输了。
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。
甄逸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,抿了一口,这才慢悠悠开口,脸上又挂起了那副和善的笑容:
“赵公子,不知你是哪里人士?家里又是做什么的呢?”
赵云抬眸,语气平淡:
“冀州常山郡,真定县人。家里是种地的,不是世家豪门,也不是达官贵人,只是普普通通的平民。”
他看在甄姜的面子上,答了。
甄逸的笑容不变,眼里的温度却明显降了几分。
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放,瓷器碰撞桌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说吧。”
甄逸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赵云身上,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:
“你想要什么?田地还是钱财?”
他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笑,可那笑容已经变了味道。
赵云看着他,面无表情:
“我什么也不要。”
甄逸挑了挑眉:
“嗯?什么也不要?年轻人,你确定?”
“我很确定。”
甄逸愣了愣,随即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,几分玩味,像是看透了什么把戏。
他站起身,负手走到窗边,背对着赵云,语气悠然:
“年轻人,心不要太大,也不要太高,因为到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