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在兵部当值的第三日,一场由西域而起的风波,便径直撞进了大明朝堂。
起因是西域都护府八百里加急奏报——漠北商队行至吐蕃边境关卡时,竟被守军强行扣留,随行三百匹良马,被对方以“祖宗旧例”为由,勒令抽三成充作关税。带队校尉在信尾连画三个赤红圈痕,字字焦灼:吐蕃无礼,商路将断!
奏折呈于御前,户部尚书率先皱起眉头,语气带着几分妥协:“陛下,眼下春耕在即,国中正是缺马之时,不如暂且忍让,莫要因小失大。”
“忍让?”林昭上前一步,手中捏着那封被汗水浸得发皱的急报,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,“三成便是九十匹良马,皆是漠北牧民风餐露宿一年所得。今日让一寸,吐蕃明日便敢进一尺。若开此例,往后西域商路,再无大唐立足之地。”
吏部侍郎当即冷笑一声,语气带着几分畏难:“林大人刚从西域归京,怕是不知吐蕃铁骑之威。往年他们劫我商队,朝廷尚且隐忍,今日不过几匹马,何必如此较真?”
“此一时,彼一时。”林昭抬手铺开舆图,指尖稳稳落在吐蕃境内一处不起眼的湖泊之上,声音清晰传遍大殿,“诸位只知西域产马,却忘了此处——盐泽。这是吐蕃全境唯一的产盐之地,可湖水中苦涩难咽,若无中原熬盐提纯之法,他们纵有盐湖,也只能食粗劣不堪之盐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而这熬盐之术,天下唯我一人握其精髓。”
满朝文武瞬间寂然。
陛下捻着颌下长须,微微颔首:“林昭,你有何计策?”
“断盐十日。”林昭语气平静,却字字如铁,“关闭互市,停发一切盐料。十日之后,再遣人谈判——关税只准抽一成,大唐传授熬盐之法,吐蕃敞开商道,盐马互市,永不相犯。”
此计一出,朝堂之上再无异议。
三日后,吐蕃使者果然仓皇入京。
边境盐仓早已告急,牧民无盐可用,开始源源不断逃往大唐一侧。谈判设在长安驿馆,林昭特意命人备下一桌西域风味,烤驼肉焦香四溢,沙枣馕酥脆可口,而桌心最显眼之处,却摆着一碗浑浊发苦的盐水。
使者捏着银箸,指尖微紧:“林侍郎,这是……鸿门宴?”
“是实话宴。”林昭轻轻推过那碗盐水,语气平淡,“尝尝看,这便是你们盐泽自产之水。守我大唐规矩,这碗苦水便能炼作雪白精盐;若是不守……”他抬眼,目光微冷,“下次你们熬出的盐,只会更涩、更苦、更难入口。”
使者抿了一口盐水,五官瞬间皱作一团,心中已是慌了大半。
林昭见状,方才缓缓松口,允诺可派遣牧民前往吐蕃,传授基础熬盐之术。使者再无犹豫,咬牙应下所有条件。可就在双方即将落笔定约时,使者身后的随从忽然开口,目光落在林昭腰间:“听闻林大人从西域带回一只木骆驼,上有漠北孩童手印,我家赞普希望能以此一观。”
林昭指尖微顿。
他自袖中取出那只小小的木骆驼,放在桌案之上。阳光透过窗棂洒下,照亮骆驼身上稚嫩的手印,底座那一道歪歪扭扭的“安”字,格外清晰。
“这不是物件,是漠北孩子的念想。”林昭声音放轻,“想要,可以换。”
“换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