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鸽子市像往常一样嘈杂,但水面下的暗流明显加快了流速。
上午,于秀英让小斌找了鸽子市里人缘最广、也最碎嘴的“包打听”老胡,看似无意地抱怨最近“货”压在手里,买家不敢露面,想尽快“挪窝”,地点似乎在北边。老胡得了两包好烟,心领神会。
下午,卖山货的老孙头在“利民小吃部”门口“巧遇”一个愁眉苦脸的远房亲戚,喝酒时唉声叹气,说有个大主顾的“要紧东西”藏在北边,风声紧运不出来,隐约提到“砖窑”、“晚上”等字眼。利民小吃部的老板娘竖着耳朵听了个全乎。
傍晚,刀疤脸的手下在茶馆后屋汇总消息,两边的“传闻”都对得上——于秀英有一批“的确良”急着出手,藏在北苑废弃砖窑,可能今晚就会转移。
“疤哥,消息靠谱!”一个手下兴奋道。
刀疤脸脸上刀疤抽动,眼神阴鸷:“太巧了……会不会是套?”
“熊老四刚折,她肯定怕,想挪窝也正常。”另一个手下分析,“北苑那砖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晚上鬼都不去,藏东西倒是个好地方。”
刀疤脸沉吟。张哥催得紧,五百块赏钱放出去,一点硬货没有,他没法交代。万一是真的,那就是大功一件。就算有诈,自己多带点人,小心点,对方还能比熊老四三十多号人更凶?
“叫齐人手!”刀疤脸下定决心,“把东街那几个青皮,还有豁牙以前的兄弟都叫上!家伙带足!再去运输队找老歪,借两辆带篷的卡车,就说晚上拉趟私货,给高价!今晚就去北苑!”
夜幕降临,北风呼啸。北苑废弃砖窑像一头蹲在荒野中的巨兽,漆黑寂静。只有风声穿过破败的窑洞,发出呜呜的怪响。
砖窑西侧两百米外的一片枯树林里,李向东伏在雪地上,身上披着伪装。他旁边是保卫科的王科长、小张、小王,以及派出所王副所长亲自带的七八个干警,还有轧钢厂杨副厂长协调来的十来个基干民兵。总共二十多号人,静静埋伏。
李向东提前踩过点,规划了埋伏位置和出击路线。派出所的人带了枪,但嘱咐不到万不得已不开。他们的任务是抓现行,人赃并获。
晚上九点多,远处土路上传来引擎声,两道车灯刺破黑暗。两辆带篷的旧卡车晃晃悠悠驶来,在距离砖窑几十米外停下。紧接着,后面又跟来三四辆自行车和两辆偏三轮摩托。
车上跳下来黑压压一片人,目测超过二十个,手里都拿着棍棒、铁钎,甚至有几把砍刀。为首的正是刀疤脸。
“都机灵点!散开,围住砖窑!你们两个,进去看看!”
几个人打着手电,小心翼翼地摸进黑漆漆的砖窑主窑洞。很快,里面传来惊喜的喊声:“疤哥!有货!好多麻袋!”
刀疤脸精神一振,带人冲了进去。只见窑洞深处堆着十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。一个手下用刀划开一个,伸手一掏——抓出来的却是发黑的稻草和碎砖头!
“妈的!上当了!”刀疤脸脸色大变,“撤!快——”
话音未落,窑洞外突然响起尖利的哨声和爆喝:“里面的人听着!你们被包围了!放下武器!双手抱头出来!”
紧接着,几道雪亮的手电光柱从不同方向射进窑洞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,人数显然不少。
“操!有条子!”
“中埋伏了!”
窑洞里顿时炸了锅。有人想往外冲,有人想往窑洞深处躲。
“别乱!抄家伙,从后面冲出去!”刀疤脸咬牙想拼一把。
几个悍匪跟着他,挥舞砍刀铁棍,嚎叫着朝窑洞后侧一个较小的出口冲去。那里灯光暗,埋伏的人似乎也少。
然而,他们刚冲出窑洞,迎面就撞上了一道黑影。那黑影速度快得惊人,在昏暗光线下如同鬼魅。最前面一个拿砍刀的汉子,只觉手腕剧痛,砍刀落地,紧接着胸口如遭重击,整个人倒飞回去,撞倒后面两人。
是李向东。他早就防着这一手,亲自守在这个侧出口。
“李阎王!”刀疤脸瞳孔骤缩,心知碰上硬茬子了。但此刻退无可退,狂吼一声,抡起一根钢管,带着两个心腹一起扑上。
李向东眼神冰冷,不退反进。侧身让过刀疤脸的钢管,顺势扣住其手腕一拉一扭,刀疤脸惨叫一声,胳膊被卸脱臼。同时左腿如鞭扫出,踹在左侧一人膝盖,右肘后撞,击中右侧一人软肋。兔起鹘落,三人瞬间倒地。
主窑洞出口和其他方向,派出所干警和民兵也冲了上来,迅速控制住那些惊慌失措的打手。两辆卡车的司机早在车上就被埋伏的干警按住。
抓捕在几分钟内结束。刀疤脸带来的二十三人,一个没跑掉,全部被铐的铐,捆的捆,蹲了一地。
王副所长指挥干警清点“赃物”——那十几麻袋稻草砖头,又搜查了卡车,在车厢夹层里发现了一些来历不明的轴承、铜线。
“刀疤脸,谁指使你们的?”王副所长厉声喝问。
刀疤脸耷拉着脱臼的胳膊,脸色灰败,咬紧牙关不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