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清晨，轧钢厂在锅炉的轰鸣中苏醒。李向东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保卫科，先处理了几份积压的文件，然后召集治安队开了个短会，强调了近期厂区防火防盗和职工上下班安全的注意事项，并布置了本周的重点巡逻区域。小张和小王神情专注地记录，何建国也一本正经地站在旁边——他现在是“编外助教”，但队里人都知道他和队长的关系，对他颇为客气。
散会后，李向东单独留下何建国。
“建国，交给你个任务。”李向东低声道，“从今天开始，每天抽空，以‘复习讲座动作’或者‘请教安全知识’的名义，去红星小学找冉老师。不用太频繁，一周两三次，每次时间别太长。带点食堂自己做的小点心，或者厂里发的水果。重点是自然，是让她习惯你的出现，看到你的改变和进步。明白吗？”
何建国脸一红，但眼神坚定：“东哥，我懂！我一定办好，绝不给您丢脸！”
“去吧。机灵点，但也别耍小聪明，真诚最重要。”
“嗯！”
打发走何建国，李向东骑车出了厂，没有回四合院，而是去了于秀英新的落脚点——东四六条胡同里的一个独门小院，更隐蔽，也更安全。
于秀英正在院里晾晒一些旧衣物作掩护，见他来了，连忙迎进屋。
“向东，你来得正好。我正要找你。”于秀英关好门，神色有些严肃，“鸽子市那边，有新的风声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两件事。第一，有人在暗中打听‘前些天晚上卢沟桥那边出了什么事’，问得很细，而且出的价很高。不是普通混子，像是有点来头的。我让小斌去套了套话，对方口风很紧，但隐约提到是‘南边老板’想知道。”
金老板的人在复盘卢沟桥的失败，想弄清楚到底栽在谁手里，怎么栽的。李向东并不意外。
“第二件，”于秀英声音更低，“琉璃厂那边传来消息，那个掮客魏三眼，前天晚上在家里喝多了，跟人吹牛，说接了个大单，要帮忙找一批‘有年头、有说法’的青铜器和玉器，最好是带铭文或者特殊纹饰的，价钱随便开。牵线的，就是之前那个金老板。但魏三眼说，金老板好像很急，要求一个月内必须见到东西，而且最好是‘生坑’（新出土的）。”
青铜器？玉器？还带铭文特殊纹饰？这已经超出普通古董收藏的范畴了。这些东西往往涉及重大考古发现甚至文物走私，是真正的红线。金老板要这些东西做什么？送礼？还是另有他用？而且时间这么紧……
“生坑……最近附近有听说什么大墓被盗或者新出土文物的风声吗？”李向东问。
“没有。但鸽子市里最近确实冒出几件不错的老玉，看着土沁新鲜，来路说不清。我怀疑，可能真有盗墓的勾当被金老板的人盯上了，或者……他们在自己组织人手干这个。”于秀英分析道。
如果真是这样，那金老板的胆子和他背后可能涉及的势力，就太可怕了。这已经不单单是经济犯罪，而是严重危害国家文化遗产和安全了。周文渊那边，对这个肯定更感兴趣。
“让你的人继续打听，但不要靠太近，尤其别碰‘生坑’的东西。重点弄清楚，金老板要这些具体做什么用，有没有指定的器型或年代，以及他最近在跟哪些特别的人接触。”李向东吩咐，“另外，前门饭店阿威住过的房间，有没有办法打听一下，他们退房后，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，或者饭店的人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？”
“前门饭店……”于秀英沉吟，“我有个远房表亲的儿子，在饭店后勤当临时工，打扫卫生的。我可以想办法问问，但不敢保证。饭店管理严，尤其是涉外部分。”
“试试看，小心为上。”
从于秀英那里出来，李向东去了趟百货大楼，在男装部附近转悠，看似在挑选布料，实则观察周围。周科长的办公室在楼上，他暂时不打算主动接触。那五十匹布的交易完成，双方建立了初步信任，但需要冷却一下。他相信，只要货好，周科长会再找他的。
下午，他回到厂里。刚在办公室坐下，小王就敲门进来，脸色有点古怪：“李队，门口有人找，说是您亲戚，从河北老家来的。看着……有点寒酸。”
亲戚？李向东一愣。原主记忆里，父母早亡，没什么近亲，远房倒是有几个，但早没什么走动。这个时候冒出个“老家的亲戚”？
“带他到接待室，我马上过去。”李向东不动声色。
来到接待室，只见一个五十多岁、皮肤黝黑、满脸风霜、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的老农，正局促地坐在长条凳上，脚下放着个破旧的帆布包。看到李向东进来，老人慌忙站起来，搓着手，露出讨好又紧张的笑容：“您…您就是向东吧？俺是你表舅，柳树屯的，你娘的表哥……”
柳树屯？原主母亲好像真是那边嫁过来的，但记忆很模糊了。
“表舅，您坐。怎么找到这儿来了？家里出什么事了？”李向东请他坐下，让小王倒了杯热水。
老人接过水，没喝，叹了口气，压低声音：“向东啊，俺是没法子了，才厚着脸皮来找你……家里，家里遭了贼了！”
“遭贼？丢什么了？”
“不是寻常的贼！”老人脸上露出恐惧和愤怒，“是…是刨坟的绝户贼！把你姥爷（曾外祖父）的坟给刨了！棺椁都撬了，里面陪葬的几件老东西，全不见了！你姥爷当年是前清的秀才，有点家底，埋了几件他心爱的砚台、玉佩，还有他爹传下来的一个铜印章……都不值大钱，但那是祖上的念想啊！”
盗墓？刨坟？李向东眼神一凝。结合于秀英刚才说的“生坑”和鸽子市出现的新鲜土沁玉器……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报警了吗？”
“就…就四五天前发现的！俺们那地方偏，等发现早就晚了。报了公社，公社来人看了，说是流窜的盗墓贼，让等消息……可俺这心里，憋屈啊！而且，”老人声音更低了，带着哭腔，“村里最近来了几个生人，说是收山货的，可俺看他们眼神不对，老在坟山那边转悠……俺怕，怕他们还要祸害别的祖坟！向东，你现在是公家人，有本事，能不能…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，或者跟上面说说，管管这事？”
四五天前……时间点也对得上。金老板急着要“生坑”货，手下的人可能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动手，甚至可能就在周边县区流窜作案！柳树屯在河北，离京城不算太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