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表舅，您别急。这事我记下了。您先把那几个生人的样貌特征，还有他们开的车（如果有的话），大概什么时候在哪儿出现的，详细跟我说说。”李向东拿出纸笔。
老人努力回忆着，断断续续描述：三个人，一个高瘦像竹竿，一个矮胖，一个脸上有麻子，都说着带南方口音的普通话。开着一辆绿色的、带篷的旧卡车，车牌没看清，好像是“河”字开头。在村里打听过老坟和出土老物件的事。
南方口音，绿色带篷卡车……李向东将特征记下。这很可能就是金老板派出来寻找“生坑”货源的马仔！他们胆子不小，竟然直接动手盗挖！
“表舅，您先在厂里招待所住下，休息一下。这事我会留意。那些生人如果再来，您千万别声张，也别自己靠近，记住他们的动向，然后想办法告诉我。”李向东塞给老人十块钱和几张粮票，“这个您先拿着用。放心，祖宗的事，不会不管。”
老人千恩万谢，被小王带去招待所了。
李向东回到办公室，关上门，看着笔记本上记录的特征，眼神冰冷。金老板，你的手伸得够长，也够毒。为了凑货，连平民百姓的祖坟都敢刨。
这事，必须管。于公，这是犯罪，触及底线。于私，这是获取金老板犯罪铁证、甚至顺藤摸瓜的好机会。而且，这件事，完全可以作为一份更“厚重”的“投名状”，递给周文渊。
他没有立刻打电话。他需要更确切的信息，比如那辆绿色卡车的可能去向，那三个人的下落。他需要动用一些更“灰色”的手段。
傍晚，他去找了于秀英，将柳树屯盗墓和那三个南方口音生人的特征告诉她。
“绿色带篷卡车，‘河’字头牌照，南方口音……”于秀英脸色凝重，“我让底下跑长途的兄弟留意一下。这种车，在城外拉私货的不少，但如果是外地牌照，又带着南方人，应该不难打听。不过，如果真是金老板的人，他们得手后很可能立刻转移，或者把东西藏起来。”
“尽力找。重点是那三个人的下落，还有那辆车最近的活动范围。另外，打听一下，最近道上有没有人出手新出土的青铜器、玉器，或者带铭文的印章、砚台之类。”李向东道，“价钱可以开高一点，但要隐秘。”
“明白。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夜里，李向东躺在炕上，梳理着今天的线索。金老板急于获取“生坑”文物，手段越发猖獗，甚至可能已经组织起盗墓团伙。这既是危机，也是将其彻底铲除的机会。柳树屯这条线，必须抓住。
同时，前门饭店的房间、魏三眼的动向、鸽子市的新风声，都需要关注。
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“表舅”……虽然情感上倾向于相信，但理智告诉他需要核实。明天让何建国去街道和厂里人事科，悄悄查一下原主的亲属档案，看看有没有这么个“柳树屯的表舅”。
想着想着，他渐渐入睡。梦中，仿佛看到幽暗的墓穴，贪婪的手伸向陪葬的器物，以及更深处，一双冰冷而觊觎的眼睛。
第二天一早，李向东刚到保卫科，电话就响了。是周文渊那边打来的，还是那个年轻的声音，语气比之前急促了些。
“李同志，周主任让我转告：‘注意一辆绿色带篷卡车，河北牌照，近期在京津一带活动，车上人员可能携带危险物品和违禁文物。如发现线索，切勿擅自行动，立即报告。’另外，周主任补充一句：‘对方可能持有武器，且极度危险。’完毕。”
绿色带篷卡车！河北牌照！周文渊那边也盯上这辆车了！而且明确提到了“违禁文物”和“持有武器”！这说明官方掌握的情报可能比他还多，至少已经将这辆车列为了重点监控目标！
“消息收到。我会留意。”李向东沉声道。看来，柳树屯的事，以及金老板的盗墓活动，已经引起了“有关部门”的高度重视。这辆车，成了连接多条线索的关键。
挂掉电话，李向东感到一丝紧迫。必须尽快找到那辆车和那三个人！否则，一旦他们脱离视线，或者将文物转移出手，再想抓就难了。
他立刻又去了于秀英那里，将周文渊的警告转达，让她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，不惜代价，尽快找到那辆绿色卡车的踪迹。
“对方有武器，让你的人千万小心，只跟踪，不接触。”李向东郑重叮嘱。
“放心，我晓得轻重。”于秀英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。
回到厂里，何建国那边也有消息了：他悄悄去街道和厂里查了，原主母亲娘家确实在河北柳树屯有个远房表哥，姓陈，特征和昨天来的老人基本对得上。看来“表舅”的身份没问题。
一上午在焦急的等待中度过。中午，小斌气喘吁吁地跑到保卫科找李向东（于秀英让他来的）：“东哥！有消息了！我们一个跑天津线的兄弟，昨天在廊坊附近，见过那辆绿色卡车！车上就三个人，跟于姐说的特征差不多！车往天津方向去了，但今天早上，有人在通州往顺义去的路上，又看到类似的车！不敢确定是不是同一辆，但很像！”
廊坊……天津……通州……顺义……对方在兜圈子？还是在寻找下一个目标，或者准备交接货物？
“告诉于姐，把人都撒出去，重点盯着通州、顺义、平谷这几个往山里去的方向，特别是那些有古墓传说或者偏僻的村子。一旦确认，立刻告诉我，不要打草惊蛇。”李向东快速吩咐。
“明白！”
小斌跑了。李向东坐回椅子，手指敲着桌面。对方在移动，而且似乎没有直接回京城的打算。是在躲避追查？还是要去新的地方作案？
无论如何，网正在收紧。
李向东看向窗外，目光锐利。
这一次，他要亲手，把这些敢刨人祖坟的蛀虫，连同他们背后的黑手，一起揪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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