窥视的感觉,如同附骨之疽,在接下来几天里时隐时现。李向东表面不动声色,日常在厂里、院里、街上,一切如常。但【高级危机预警】提升后的感知,让他能模糊地判断出,这目光并非来自某个固定位置的盯梢,也非充满杀意的敌意,而是一种有距离的、评估式的、带着审视和某种好奇的观察。对方很有耐心,也很专业,从不长时间聚焦,每次停留都恰到好处,混杂在无数普通路人的视线中,极难察觉。
是周文渊那边在持续评估?还是金老板背后更深的势力在重新打量他这个“意外因素”?无论是哪种,都意味着他并未因为金老板的倒台而真正安全,反而可能因为展现出的能力和破坏力,进入了更高层面的“视野”。
他需要了解更多。但主动去查,容易打草惊蛇。他决定以静制动,同时加快自己的布局,只有自身足够强大和隐秘,才能应对未知的威胁。
周四下午,何建国风尘仆仆地回来了,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,但眼神警惕。他没在院里说,而是等李向东回屋后,才跟了进来,关好门。
“东哥,有眉目了!”何建国压低声音,从怀里掏出一张自己画的更详细的草图,铺在桌上,“跑了七八个地方,最后在北苑和清河交界那块儿,看中一个院子。独门独院,以前是个地主的老宅,土改后分给几户贫农,后来那几户陆续搬进城里或投亲了,院子就空下来,产权现在归街道代管,一直没租出去。位置偏,离大路有段距离,周围都是菜地和零散的农户,很清静。院子不小,前后两进,有口水井,后头还有个小仓房和地窖!关键是,院子后面不远就是一片小树林和荒地,进出方便,还不显眼。我问了街道,租的话,一个月八块钱,但要一次交半年,还得有单位介绍信担保。”
李向东仔细看着草图,又问了几个细节,比如邻居距离、道路情况、视野范围。何建国一一回答,显然实地考察得很仔细。
“介绍信我想办法。钱你先拿去。”李向东又拿出一个信封,里面是半年租金和一点额外费用,“明天就去办手续,用……用你一个‘乡下表叔’的名义租,就说想在城里找个落脚点做点小买卖。租金一次交清,但跟街道说好,平时可能不常住,需要修缮维护。拿到钥匙后,不要急着收拾,先空着。过两天,我亲自去看。”
“明白!”何建国接过钱,重重点头,又有些犹豫,“东哥,这院子……会不会太好了点?我怕太扎眼。”
“就是要这种看着普通,但内里有乾坤的地方。太破的反而引人注意。记住,租下来后,你就是‘王有财’,在城里做点山货生意的。跟左邻右舍混个脸熟,送点小东西,但别深交。具体怎么弄,我会教你。”李向东叮嘱。据点不仅要隐蔽,也要有一定的“合理身份”做掩护,完全与世隔绝反而可疑。
“好!我都记下了!”何建国有了明确指示,心里踏实了。
“另外,”李向东拿出几张写满字的纸,“这是我整理的《安全要点》和《反跟踪基础》。你有空就看看,不认得的字问我或者雨水。以后进出那里,要习惯用里面的方法。不光为了那院子,平时也得注意。”
何建国郑重接过,如获至宝:“我一定好好学!”
处理完据点的事,李向东去了于秀英那里。于秀英也带来了新消息。
“你要找的手艺人,有两个人选。”于秀英递过两张小纸条,上面写着简单信息,“一个姓胡,五十多岁,以前在无线电厂干过,懂收音机、扩音机,还会修简单的仪器,因为家里成分有点问题,早年被打发到车间干杂活,后来病退在家,偶尔接点私活糊口。人老实,手艺好,但胆子小,缺钱。住东直门附近大杂院。”
“另一个姓赵,更年轻点,不到四十。原来是军工厂的钳工,技术顶尖,车铣刨磨样样精通,还能自己琢磨做点小工具。因为脾气倔,跟车间主任闹翻,被穿了小鞋,一怒之下辞职不干了,现在靠给信托商店修旧家具、偶尔倒腾点废旧零件过活。有手艺,也有点想法,但不得志,好酒,喝了酒话多。住崇文门附近。”
“另外,跑长途的司机,我接触了两个。一个姓孙,跑京城到保定线,人活络,好说话,但有点贪小便宜。另一个姓李,跑京城到天津卫,话不多,看着实在,在运输队有点小关系。都表示只要能挣钱,不犯大法,可以帮忙捎带点东西,但得看是什么。”
李向东仔细听着,记在心里。胡师傅适合初步的电子技术方面,赵师傅则是精密机械加工的好手,都是目前急需的技术储备。两个司机可以先建立联系,观察可靠性。
“做得不错。胡师傅和赵师傅那边,先不急着接触,你再多了解一下他们的近况、家里困难、有什么嗜好或者把柄。司机那边,可以先用点小恩小惠维持着,比如让他们帮忙从外地捎点本地紧俏的烟酒、土特产,我们加价收,建立信任。注意,所有接触,你本人尽量不要直接出面,用信得过又不起眼的人。”李向东吩咐。
“我懂,让小斌或者老耿去。”于秀英点头,“对了,周科长那边催了,问第二批货什么时候能备齐。另外,他透了个口风,说百货大楼最近要处理一批‘积压’的残次品布料和日用品,内部职工可以优先购买,价格很低,问我们要不要。我估计,他是想用这个做人情,也探探咱们消化其他物资的能力。”
“第二批货,告诉他半个月后。残次品布料和日用品,可以要,但不要多,挑实用的,比如毛巾、肥皂、搪瓷缸子之类的。用这批货的钱抵一部分布款。你看着办,价格合适就要,转手在鸽子市或通过其他渠道散掉,赚个差价,也显得咱们路子广。”李向东道。这是将商业线拓宽的好机会,也能进一步捆绑和周科长的利益。
“好,我去谈。”于秀英应下,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,“向东,最近鸽子市……好像有点不一样。有几个生面孔,不像买东西的,总在几个固定摊位附近转悠,打听的事也杂,有问老物件的,也有问最近有没有什么‘大动静’或者‘新冒出头的能人’。我让底下人留意了,但他们很警觉,套不出什么话。”
生面孔?打听“大动静”和“新冒出头的能人”?李向东眼神一凝。这和他感觉到的“窥视”有关联吗?是同一批人,还是另一股势力?
“让我们的人离他们远点,只观察,不接触。弄清楚他们的口音、大概年龄、穿着习惯、互相之间的称呼。有机会,远远跟一下,看他们落脚点大概在哪片就行,千万别被发现。”李向东沉声道。如果是冲着他来的,那对方已经开始在底层情报圈活动了。
“明白,我会小心。”于秀英神色也严肃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