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倒不是。”刘干事摆摆手,“只是提醒李队长一句,生产资料公司那边,水也不浅。跟他们打交道,程序一定要走正规,手续一定要齐全。免得将来有什么麻烦,说不清楚。毕竟,李队长现在是区里的先进典型,前途无量,要爱惜羽毛啊。”
这提醒,看似好意,实则暗藏机锋。是警告他别跟陈明走太近?还是暗示陈明那边有问题?或者,只是进一步施压,让他感到处处掣肘?
“谢谢刘干事提醒。我们厂里办事,一向规矩。”李向东不卑不亢。
“那就好。”刘干事站起身,“我就不多打扰了。李队长忙。”走到门口,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道:“对了,区里下周可能要组织一个‘治安联防骨干培训班’,各厂保卫科和街道都要派人参加,学习最新的政策和经验。李队长年轻有为,又是先进,很可能在被推荐之列。提前跟你说一声,也好有个准备。”
治安联防骨干培训班?李向东心中一动。这又是一个公开的、正式的“关注”和“培养”信号。是福是祸,还很难说。
“谢谢刘干事告知。如果组织需要,我一定积极参加学习。”李向东道。
送走刘干事,李向东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厂区来往的车辆和工人。压力从各个方向不断涌来,试探、敲打、警告、拉拢、甚至是看似好意的“提醒”和“培养”……如同一张越收越紧的网。
但他能感觉到,这张网背后的力量,并非铁板一块。陈明代表的“物资”线,刘干事代表的“公安”线,甚至周文渊代表的“有关部门”线,彼此之间似乎有交集,又似乎各有目的。他们都在对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“变量”进行评估和博弈。
而他,需要在这复杂的棋局中,找到自己的生存和发展空间,甚至……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。
回到座位,他拿起笔,开始草拟一份关于“轧钢厂治安联防工作现状与改进建议”的报告。既然要他去参加培训班,甚至可能成为“骨干”,那他就得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,展现自己的价值,也为自己争取更多的话语权和活动空间。
报告还没写完,阎富贵又跑到厂里来找他,说街道通知,晚上开全院大会,传达上级最新指示精神,每家每户必须至少一人参加。
全院大会?李向东皱了皱眉。四合院已经平静了相当一段时间,这时候开大会?
傍晚,四合院中院摆开了桌椅。三位大爷(阎富贵、刘海中、加上新补选的、一个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老工人)坐在中间。全院住户,除了实在走不动的,基本都到了。李向东坐在自家门口的位置,何建国、何雨水坐在旁边。贾家也来了,贾东旭低着头,缩在角落。
大会内容很常规,无非是讲当前形势,强调团结安定,防火防盗,响应国家号召之类的。但在快结束时,刘海中清了清嗓子,拿着一张纸,说道:“还有个事,传达一下。最近啊,上面有指示,要加强对外来人口和暂住人口的管理。咱们院里,有没有外来暂住或者出租房屋的情况啊?都要到街道登记报备!还有,邻里之间,要互相监督,提高警惕,发现可疑的人或者事,要及时向街道、向派出所报告!这可是关系到全院安全稳定的大事!”
说着,他的目光,似乎不经意地,扫过了李向东,又扫过了何建国,最后,在贾家那边顿了顿。
李向东心中冷笑。这是针对谁,不言而喻。外来暂住?何建国是正式职工,户口在院里。出租房屋?目前没有。但“提高警惕”、“互相监督”、“报告可疑”,这分明是在制造一种紧张氛围,鼓励“告密”,是针对他这种在院里说一不二、又让某些人(刘海中、可能还有贾家)感到不安的“强势人物”的软刀子。
大会在一种微妙的、人人自危的气氛中结束。众人散去,窃窃私语。
李向东回到屋里,何建国跟了进来,脸色不太好看:“东哥,二大爷这话,有点指桑骂槐啊!还有那个刘干事今天来找你……”
“跳梁小丑,不用理会。”李向东摆摆手,“他们越是这样,越说明他们没别的办法,只能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。你该干嘛干嘛,但最近在院里,说话做事更谨慎点,别让人抓了话柄。雨水在学校,也让她注意,别跟人起冲突。”
“嗯!”何建国点头。
夜深人静。李向东没有睡。他坐在灯下,面前铺着那份没写完的报告,旁边放着叶知秋留下的那个“吴启明”的假电话号码,还有陈明公司的资料,刘干事今天说的话也在脑海里回响。
三方压力,院内暗流,技术窃取,物资诱惑,人才争夺……千头万绪。
但核心只有一个:实力。他必须尽快拥有足够的实力——保护的武力,创造价值的技术,获取资源的渠道,以及……足以让某些人投鼠忌器的“势”。
他拿起笔,在报告的最后,加了一段关于“建议厂里设立一个‘技术革新与废旧物资利用小组’,由保卫科牵头,联合技术科、维修车间,充分挖掘内部潜力,利用外部资源,为厂里节约成本、创造效益”的设想。
这既是对厂里有利的建议,也能为他未来整合胡师傅、赵师傅,乃至处理陈明那边的“物资”,提供一个光明正大的平台和掩护。
报告写完,他吹熄了灯。
黑暗中,他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棋盘很乱,棋子很多。
但执棋的人,不能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