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李向东照常去厂里上班。他先去了杨副厂长办公室,将昨天现场评估的正式报告和初步意见(设备有价值但问题多,需核实来源)做了汇报。杨副厂长听了,沉吟道:“既然有这么多不确定性和风险,那这批设备的事,就先放一放。你集中精力,把厂里现有的废旧物资摸底工作做好。设备的事,等以后条件成熟了再说。”
这正合李向东之意。他立刻应下,并表示会督促小组尽快完成厂内物资的清查工作。从厂长办公室出来,他心中稍定。厂里这条路暂时堵上了,陈明那边再催,他也有正当理由推脱。
上午十点多,小王进来通报,说区公安分局的刘干事又来了,在接待室等他。
又来了?这次又是什么事?李向东心中警惕,但面色平静地去了接待室。
刘干事这次是一个人,脸色比上次更严肃。他没有寒暄,直接道:“李队长,通州西仓库的事,你们厂里评估得怎么样了?有什么结论?”
“刘干事,我们评估过了,设备有修复价值,但问题也不少,特别是来源和手续需要进一步核实。厂里领导的意思是,暂时放一放,先把厂内的事情处理好。”李向东如实相告。
刘干事点点头,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。他话锋一转:“李队长,柳树屯那边,昨天抓了个盗墓倒卖文物的嫌疑人,叫陈老蔫。他交代,他在京城有个表侄,在轧钢厂当干部,叫李向东,能证明他清白。这事,你知道吗?”
果然来了!李向东心中一凛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愤怒:“陈老蔫?是我一个远房表舅。他怎么了?盗墓?不可能!他家的祖坟刚被人刨了,他是苦主!上次他还来厂里找过我,说祖坟被挖的事,我还帮他记了特征,让他等公安消息!怎么反过来他成嫌疑人了?刘干事,这中间肯定有误会!我表舅老实巴交一辈子,绝干不出挖坟盗墓的事!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!”
刘干事紧紧盯着李向东的眼睛,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破绽。但李向东眼神坦荡,只有对亲戚蒙冤的愤怒和对真相的急切。
看了几秒,刘干事移开目光,语气放缓了些:“李队长,你别激动。我们也是例行核实。既然你这么说,那这个情况我会向办案单位反映。不过,李队长,你最近……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?”
“刘干事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李向东问。
“没什么意思,就是提醒你一下。”刘干事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李向东,缓缓道,“柳树屯的案子,本来没那么复杂。但昨天抓了人,今天一早,就有匿名电话打到分局,说这个陈老蔫的侄子在轧钢厂当保卫队长,手眼通天,肯定会包庇,让我们小心。接着,又有人往市局和区里纪委投了举报信,说你李向东在厂里搞特权,私下倒卖物资,还跟社会上的不法分子有勾结,利用职权为其打掩护……虽然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东西,但这么密集地针对你,李队长,你得心里有数啊。”
匿名电话?举报信?李向东心中冷笑。这是要把“表舅案”和他个人捆绑,进行全方位的污名化和施压!手段够下作,也够狠辣。是想逼他在“表舅”和自己之间做选择?还是想彻底搞臭他,让他失去厂里和上面的信任?
“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”李向东平静道,“我李向东行得正坐得直,不怕小人诬告。厂里、区里可以随时来查。至于我表舅的事,我相信组织会查明真相,还他清白。如果有人想借此搞什么名堂,我也绝不会坐以待毙。”
刘干事转过身,看着李向东,眼神复杂,最后叹了口气:“李队长,你好自为之吧。有些事,不是光靠一身正气就能解决的。最近,尽量低调点,少出门,少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。对你,对谁都好。”
说完,他拍了拍李向东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
李向东站在原地,看着刘干事离去的背影。对方最后那几句话,看似劝诫,实则更像是……一种无奈的提醒?难道刘干事这边,也感受到了压力,或者察觉到了什么?
不管怎样,对方的攻势,已经升级到了人身攻击和组织调查的层面。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快,还要猛。
他走回办公室,关上门,坐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。
压力如同实质的潮水,从四面八方涌来,要将他淹没。
但他不能退。一退,就是万丈深渊。
他必须进攻。以攻代守。
既然对方把“表舅案”和“举报信”作为武器,那他就把“技术窃取”和“跨境犯罪网络”的盖子掀开!
看看最后,是谁先承受不住这反噬之力!
他猛地睁开眼,眼中寒光凛冽。
是时候,让于秀英散出去的关于“南边过江龙”的消息,再添一把火了。这把火,要烧得足够旺,足够真,最好能把那些藏在暗处的“窥视者”和“生面孔”,都引到明处来!
他铺开纸,开始构思一个新的、更详细的“流言”版本。
这一次,他要给这条“过江龙”,捏造一个具体的名字,一个模糊的来历,和几个确切的“活动地点”——比如,通州西仓库附近,比如,东四三条胡同(叶知秋家附近),再比如……陈明公司的办公地点附近。
他要让这潭水,彻底沸腾起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