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东将少年（自称叫陈石头）带回了四合院，没惊动太多人，只让何雨水拿了点水和吃的给他。陈石头显然是饿坏了，狼吞虎咽地吃着窝头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“慢点吃，不急。把事情从头说，说清楚。”李向东等他稍微缓过气，沉声道。
陈石头抹了把嘴，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。原来，柳树屯盗墓案发生后，公社和县里确实来查过，也抓了几个有嫌疑的二流子，但后来没下文了。他爹陈老蔫（就是之前的“表舅”）因为祖坟被刨，心里憋着气，也一直在偷偷留意。前几天，他爹在附近山里砍柴时，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很隐蔽的山洞，里面有新鲜的生活痕迹，还有几个空的罐头盒和烟头，烟牌子是很少见的“凤凰”烟。他爹怀疑是那伙盗墓贼的落脚点，就留了心。
没想到，昨天下午，公社突然来人，不由分说就把他爹捆了，说他“勾结外来流窜犯盗挖古墓，倒卖文物”，还从他家柴火堆里搜出了一个小布包，里面是几件玉器和铜钱，说是赃物。他爹大喊冤枉，说那是他在被挖的祖坟边上捡的，准备等公安来了上交的。但没人听他的，直接押走了。临走前，他爹趁乱对他喊了一句：“去京城找你表叔李向东！他能证明我清白！”
“凤凰烟？山洞？”李向东捕捉到关键词。南方烟，山洞藏身……这倒符合那伙盗墓贼的特征。但公社突然抓人，还搜出“赃物”，明显是栽赃陷害。目的是什么？封口？还是……
“石头，你爹最近有没有跟什么特别的人接触过？或者，有没有人去找过他，打听什么？”李向东问。
陈石头努力想了想，摇摇头：“没……没有。我爹平时就在村里种地，顶多去公社赶集卖点山货。哦，对了，大概十来天前，好像有两个生人去村里，打听过被挖的坟和附近有没有什么‘老洞子’、‘藏宝地’，我爹看他们不像好人，没搭理他们。那俩人好像有点南方口音。”
南方口音！又是南方口音！时间也对得上（十来天前，正好是“生面孔”活跃、叶知秋笔记失窃前后）。这伙人很可能就是金老板的残余势力，或者那个“南边过江龙”派来扫尾和继续寻找“生坑”货的。他们发现陈老蔫在留意，怕他坏事或者知道得太多，索性勾结当地（或者用钱买通）把他抓起来，既能封口，又能给真正的盗墓贼（可能就是他们自己人）当替罪羊，甚至……可能想通过他爹，引出或者试探我李向东？
想到这，李向东眼神更冷。如果真是这样，那对方的触角伸得比预想的还长，手段也更卑劣。
“石头，你先在院里住下，别乱跑，也别跟人多说你爹的事。我去想办法。”李向东安顿好陈石头，让他暂时跟何建国挤一挤。
回到自己屋，李向东点起煤油灯，铺开纸笔。情况越来越紧急，也越来越复杂。表舅被抓，是对方亮出的又一张牌，直指他的社会关系和“软肋”。他必须尽快反击，不能被动挨打。
反击，从哪里开始？
直接去柳树屯捞人？不行。人生地不熟，对方既然敢抓人，必然有所准备，说不定正等着他去。而且容易暴露自己，陷入更被动的局面。
通过周文渊？这是个选项，但周文渊代表的是“有关部门”，处理金老板这种大案可以，插手下面公社抓一个“盗墓嫌疑犯”，未必合适，也未必来得及。
通过轧钢厂或者区里关系？理由不充分，也容易授人以柄。
他需要找一个更直接、更有力，而且能打疼对方的点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下午记下的那辆黑色伏尔加的车牌号上。陈明背后的“风衣客”……这个人，能量显然比陈明大得多。如果表舅被抓是这伙人指使或默许的，那么，打掉这个“风衣客”，或者让他感到疼，或许就能迫使下面放人，至少能缓解压力。
怎么打？直接对抗不现实。但他有别的牌。
他想起了仓库里那个神秘的蓝色标记。那东西，绝对有问题。如果能搞清楚标记的来历和含义，或许就能抓住对方的把柄。
还有，叶知秋父亲笔记失窃，陆卫国单位资料被窃，这些技术窃取案，性质极其严重。如果能将这几件事联系起来，证明是同一伙人所为，并且与“风衣客”、陈明，甚至金老板余党有关，那就能引起更高层面的重视和打击。
他需要更多信息，需要把这些散落的点，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，然后，交给有能力、也有意愿去斩断这条线的人。
他首先想到的，是陆卫国。陆卫国是军工厂保卫干事，有专业背景，有调查权限，而且对技术窃取深恶痛绝。如果他能把“风衣客”的伏尔加车牌、仓库神秘标记、以及可能存在的技术资料转移线索提供给陆卫国，或许能借助军工系统的力量进行调查。
其次，是周文渊。周文渊代表的“有关部门”对跨境犯罪和敏感物资走私有兴趣。如果把陈明急于处理“废旧设备”（可能涉及敏感技术设备）、仓库出现神秘人物、以及可能的技术窃取网络联系起来报告给他，或许能促使他采取行动。
最后，他自己这边，也不能闲着。他需要于秀英的情报网，全力追查“风衣客”的身份、车辆行踪，以及陈明公司的底细。同时，也要加强对胡师傅、赵师傅，乃至叶知秋的暗中保护。
思路清晰了。他立刻开始行动。
第一件事，给陆卫国写信。他简明扼要地写明了今天在通州仓库的见闻——陈明背后神秘人物（风衣客）乘坐的黑色伏尔加车牌号，设备上的可疑蓝色标记，并隐晦提及这批设备可能涉及“敏感技术转移”，且与近期发生的多起技术资料失窃案（包括其单位）在时间上和目标上高度重合，建议陆卫国能否通过系统内部渠道，核查该车牌和标记的来历。信写好后，他让何建国立刻骑车送去红星机械厂，务必亲手交到陆卫国本人手中。
第二件事，他再次来到邮电局，给周文渊的保密信箱发了一封加急信。这次，他提供了更具体的信息：陈明公司（区工业局生产资料服务公司）急于违规处理一批“含有敏感技术部件”的报废设备；设备上有不明标记；现场出现身份不明、乘坐高级轿车（车牌号附上）的神秘人物；并提及，近日有南方背景势力，似乎正在有组织地搜罗国内（包括军工单位）流散技术资料与实物，其活动与陈明公司及该神秘人物似有交集，疑为同一跨境犯罪网络的不同环节，危害甚大，提请关注。
两封信发出，如同两颗投入深水的石子，能激起多大涟漪，李向东不敢肯定，但这是他目前能做的、最有力的反击。
回到四合院，他找来于秀英（让小斌通知她来的），将“风衣客”的车牌号和体貌特征（模糊）告诉她，让她动用所有可靠关系，不惜代价，查清这辆车和这个人的底细，同时也要查陈明公司的资金往来、人员背景，特别是与南方、港城方面的联系。于秀英意识到事态严重，毫不犹豫地应下。
做完这些，天色已晚。李向东感到一阵疲惫。不是身体的累，而是精神高度紧绷后的倦怠。但他知道，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。对手的攻势一波接一波，他必须步步为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