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陈石头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石头，信我。你爹会没事的。再等几天。”
陈石头用力点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“嗯！我信表叔！”
夜里，李向东躺在床上，梳理着今天得到的信息。司徒家族，“风衣客”与市外经委的关联，陈明的慌乱，周文渊的谨慎，陆卫国的上报……各方都在行动，棋局越来越复杂。
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：那个“南边过江龙”的流言，会不会……歪打正着，真的引来了司徒家族的人？或者，让他们误以为有新的竞争对手出现，从而采取更激烈的行动？
如果是后者，那局势可能会失控，但也可能带来新的机会——浑水摸鱼，或者，驱虎吞狼。
他需要做好准备，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数。
第二天上午，李向东在厂里刚开完一个小会，小王就急匆匆跑来，脸色发白：“李队！门口……门口来了好几辆吉普车！还有检察院的人！说是要找你……了解情况！”
检察院？李向东心中一沉。举报信见效这么快？还是对方又出了新招？
他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衣服：“请他们到接待室，我马上过去。”
来到接待室，里面坐着三个人。两个穿着检察制服，神情严肃。另一个，竟然是穿着便服的刘干事，他坐在一旁，面色复杂。
“李向东同志，我们是区检察院的。”为首一名中年检察官亮出证件，“我们接到群众举报，反映你在担任轧钢厂保卫科副科长期间，存在利用职务之便，为亲友违法犯罪活动提供庇护，并可能涉及经济问题。现依法向你了解相关情况，请你配合。”
果然来了。李向东神色平静：“我愿意配合组织调查。请问具体是哪些问题？”
“第一个问题，关于你表舅陈老蔫盗掘古墓、倒卖文物一案。举报称你曾利用职权，向他透露公安机关侦查动向，并意图干预案件办理。对此，你有什么解释？”
“绝无此事。”李向东斩钉截铁，“陈老蔫家祖坟被盗，他是受害人，曾来厂里向我反映情况，我做了记录并让他等待公安机关处理。我从未向他透露过任何侦查信息，也绝无干预司法的行为。相反，我怀疑他被人栽赃陷害，此事我已向分局刘干事反映过。”
刘干事在旁边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检察官记录着，继续问：“第二个问题，有人举报你与一些社会闲散人员，特别是从事非法倒卖活动的人员来往密切，并利用他们为你牟取私利。比如，一个叫于秀英的女人，还有她手下的一些人。你怎么解释？”
于秀英都被挖出来了？对方功课做得很足啊。李向东心中一凛，但面上不露：“第三个问题，”检察官紧盯着李向东的眼睛，“我们接到反映，你最近以‘技术革新’为名，意图通过区工业局下属公司，违规获取一批来源不明、可能涉及国家秘密或敏感技术的设备。是否有这回事？”
终于图穷匕见了！这才是真正的杀招！把“设备”和“国家秘密”、“敏感技术”挂钩，这顶帽子扣下来，性质就完全变了！
李向东心念电转，知道此刻回答至关重要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沉声道：“检察官同志，关于设备的事，我正想向组织汇报。我厂确实在与区工业局生产资料服务公司接触，评估一批报废设备。但在评估过程中，我们发现了重大疑点！”
他语速平稳，但字字清晰：“第一，设备来源模糊，该公司无法提供完整合法的来源和报废手续。第二，设备上发现不明标记，经初步了解，可能与海外某有走私前科的隐秘家族有关。第三，接触过程中，对方人员（陈明）举止可疑，急于促成交易，并多次暗示可绕开正规程序。基于这些疑点，我已向我厂领导汇报，并建议暂停接触，深入调查。同时，我已将相关情况，通过正常渠道，向有关负责部门做了反映。我的一切行为，均是为了维护国家利益，防止可能的技术流失和资产损失，绝无任何违规意图！”
为首的检察官沉吟片刻，道：“李向东同志，你反映的情况，我们会核实。但在调查期间，请你暂停与那家公司的所有接触，并配合我们的后续调查。另外，关于你个人的一些问题，我们也会继续了解。希望你端正态度，如实说明情况。”
“我接受组织调查，也会积极配合。清者自清，我相信组织会还我清白。”李向东不卑不亢。
问话暂时结束。检察官让李向东近期不要离开市区，随叫随到，然后便和刘干事一起离开了。
送他刚才那番关于“海外隐秘家族”和“向上汇报”的话，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池塘。检察院的人，必然会去核实。一旦他们核实到他真的向“有关部门”（周文渊）汇报过，那么这件事的性质，就可能从“调查李向东”变成“调查李向东汇报的案件”。
这就是他等待的“乱流”。检察院的介入，虽然带来了风险，但也可能意外地打破某种平衡，让水更浑，让隐藏更深的东西浮出水面。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检察院的吉普车驶离厂区。
风暴眼，似乎正在向他靠近。
但他这个“暗夜基石”，也已深深扎下。想要连根拔起，没那么容易。
他现在需要做的，是稳住，是等待，是看看这突如其来的“乱流”，最终会冲向何方。
而他埋下的那些“礼物”——给陆卫国的线索，给周文渊的汇报，还有那些关于“龙老板”的流言——也该到产生“回响”的时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