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公园凉亭，薄雾弥漫，寒气刺骨。李向东到的时候，陆卫国已经等在那里，他背对着来路，身姿笔挺如标枪，但浑身散发着一股压抑的怒意。
听到脚步声，陆卫国转过身，看到李向东眼中的血丝和冰冷的神色，立刻明白了：“于同志她……”
“脱离危险了，但伤得不轻。左臂骨折，脑震荡，要住院。”李向东声音沙哑，开门见山，“卫国，对方下死手了。撞了人，车都没停。我怀疑，于秀英只是第一个。叶老师，还有我接触过的两位技术师傅，可能都有危险。我需要你帮忙。”
“你说！要人还是要枪？”陆卫国毫不犹豫，眼中寒光闪烁。军队出身的他最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。
“人。可靠、能打、嘴严的人。不需要多，三五个就行。分成两组，一组暗中保护医院里的于秀英，防止对方灭口或再次下手。另一组，轮流盯着叶知秋老师和另外两位技术师傅的住处，发现可疑人物立刻控制，或者通知我。动静要小，不能暴露身份，最好看起来像街道联防或者厂里保卫科的。”李向东快速说道。他现在人手严重不足，何建国要盯陈明那边，小斌受了惊吓还要看据点，只能向陆卫国求援。
“没问题！我手底下有几个去年刚退伍的侦察兵，分在厂里当工人，绝对可靠，身手也好。我亲自带他们去办！”陆卫国立刻应下，“保护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直到……我们把幕后黑手揪出来，或者他们彻底缩回去不敢动为止。”李向东沉声道，“另外，于秀英遇袭的事，是对方暴力升级、狗急跳墙的铁证。我希望你能把这个情况，补充进你上报的报告里。最好能强调，这不仅是经济犯罪、技术窃取，已经发展到暴力犯罪、危害公民生命安全的地步！”
“我明白！我马上回去就写补充报告，今天就用加急渠道发出去！”陆卫国重重点头，“李队长，你自己也要千万小心！他们敢动于秀英，就敢动你！”
“我知道。谢谢。”李向东用力握了握陆卫国的手。这个意外结下的盟友，在关键时刻，成了他最有力的支撑之一。
与陆卫国分开后，李向东没有去医院（避免被盯梢），而是直接去了轧钢厂。他需要让厂里知道他“表姐”（对外宣称的关系）出车祸住院了，以便请假和安排时间。
杨副厂长听到消息，很是关切，批了他三天假让他去照顾，还让工会拿了二十块钱补助。李向东谢过，但只请了一天假，说医院有护工，他安排好就行。他不能离开岗位太久，给对方可乘之机。
回到保卫科，他召集小张、小王开了个短会，简单通报了“亲戚”出车祸的事（隐去细节），并安排他们这几天多辛苦，抓好厂里治安，尤其注意陌生人员和车辆。两人都郑重应下。
安排完厂里的事，李向东回到四合院。何建国已经回来了，正在屋里焦急地等他。
“东哥，于姐那边……”
“陆卫国会派人暗中保护。你这边有什么发现？”李向东问。
“我按你说的，今天一早去陈明公司附近转悠，没看到陈明，但他公司门口，多了两个生面孔守着，看起来不像普通职员。另外，我绕到通州西仓库那边远远看了眼，仓库大门紧闭，门口停着那辆黑色伏尔加，还有一辆没见过的吉普车。感觉……戒备严了不少。”何建国汇报道。
陈明缩起来了？仓库加强了戒备？这是心虚，还是准备应对什么？
“继续留意，但不要靠太近，安全第一。”李向东叮嘱，“另外，从今天起，你和雨水出入都要格外小心，最好结伴。晚上没什么事，别出院门。”
“嗯！”何建国用力点头，犹豫了一下，低声道，“东哥，陈石头那小子……好像有点不对劲。昨天于姐出事，他吓得够呛，今天一早，我见他偷偷在院里烧纸钱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，说什么‘祖宗保佑’、‘别来找我’……我问他，他支支吾吾，说心里害怕。”
烧纸钱？李向东眼神一凝。陈石头只是个半大孩子，家里突遭变故，父亲被抓，投靠的“表叔”这里又出事，害怕是正常的。但他烧纸钱……是祭奠谁？还是某种迷信的驱邪仪式？会不会是他知道了什么，或者感觉到了什么危险？
李向东决定找陈石头谈谈。他把陈石头叫到自己屋里，关上门，看着他惊恐不安的眼睛，温和但直接地问：“石头，别怕。跟表叔说实话，你是不是知道什么？或者，听到、看到了什么让你害怕的事？比如，在你爹被抓前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找过他？或者，你这次来京城的路上，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？”
陈石头被李向东平静但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看着，身体微微发抖，嘴唇嗫嚅了半天，忽然“哇”一声哭了出来，边哭边说：“表叔……我…我害怕！我爹被抓前那天晚上，我起夜，听见我爹在屋里跟人吵架，声音很低，但我听见了！那个人说……说‘东西不交出来，你和你儿子都别想好过’！我爹说‘我真不知道什么钥匙，那是我爹留下的笔记，早就不见了’！后来那人好像踹了什么东西，骂骂咧咧走了……我吓得没敢出去看。第二天下午，我爹就被抓了！表叔，是不是我爹藏了什么东西，惹上坏人了？他们会不会来杀我啊？我今早烧纸，是想求我爷爷（曾外祖父）的在天之灵，保佑我爹，也保佑表叔你别出事……”
果然！叶知秋父亲笔记里提到的“司徒的钥匙”，对方不仅在找，而且已经找到了柳树屯，找到了陈老蔫头上！他们以为钥匙在陈老蔫手里，或者他爹（叶知秋父亲）把线索留给了儿子！陈老蔫说“笔记不见了”（可能指失窃），对方不信，或者认为他在隐瞒，所以抓人逼问，甚至可能想用儿子（陈石头）威胁他！而陈石头偷听到的对话，证实了这一点！
“石头，别怕。有表叔在，没人能伤你。”李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心中杀意更盛。对方为了所谓的“钥匙”，简直不择手段，从技术窃取到暴力威胁，再到如今的谋杀未遂和绑架诬陷！这个司徒家族，其行径已与匪徒无异！
“你听到的那个人的声音，有什么特点？比如，口音？”
“有…有点南方口音，但不像我们那的，更…更软一点，有点像……像唱戏的。”陈石头努力回忆。
南方口音，偏软，像唱戏……这描述，让李向东想起了一个人——方启明！他说话就带着一种斯文的、略带南方腔调的韵味。
难道去柳树屯威胁陈老蔫的，就是方启明本人，或者是他派去的人？这倒符合“白手套”亲自处理关键线索的风格。
“石头，你提供的这个情况非常重要。记住，这件事，对任何人都不要说，包括建国哥和雨水。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，平时帮建国哥干点活，别乱跑。你爹的事，表叔会想办法。”李向东安抚好陈石头，心中更加急迫。必须尽快打破僵局，否则下一个受害者，不知道会是谁。
下午，李向东去了一趟医院。于秀英已经醒了，但还很虚弱，看到李向东，想说话，被他用手势止住。
“别说话，好好养伤。外面的事，有我。”李向东坐在床边，低声道，“小斌在北苑，很安全。鸽子市那边，我让信得过的人暂时看着。你什么也别想，先把身体养好。”
于秀英看着他，眼眶泛红，轻轻点了点头，眼中满是依赖和愧疚。
李向东陪了她一会儿，确认有陆卫国派来的人（伪装成病人家属）在附近守着，才放心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