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瞬,他松开了手。
不是拔刀,而是松开了支撑身体的全部力量,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,从百米高的塔顶向后一仰,直挺挺地坠入下方那片喧嚣的人潮。
风,在耳边疯狂呼啸,将地面传来的怒吼与尖叫撕扯得支离破碎。
在他的视野里,那些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,那些挥舞着简陋武器的手臂,都在飞速放大,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慢镜头。
他看到了冲在最前面的白鸽,那张清秀的脸上布满了因狂热而泛起的红晕;看到了她身后那些被煽动得失去理智的幸存者,眼中闪烁着愚昧而危险的光芒。
他们就像一群被病毒感染的工蚁,正奋不顾身地冲向自己的巢穴,要将其彻底捣毁。
“轰——!”
冯鈞哲如一颗黑色陨石,重重砸在暴乱人群的最中心,坚硬的广场地砖在他脚下瞬间蛛网般龟裂,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。
落地瞬间,他甚至没有弯一下膝盖。
一股无形、却沉重如山岳的力场,以他的落点为圆心,轰然扩散。
【暗蚀领域】!
嗡!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粘稠的铅水。
周围十米之内,所有事物的时间流速似乎都慢了一拍。
紧接着,一股恐怖的三倍重力猛然降下。
“呃啊!”
“噗通!噗通!噗通!”
一连串骨骼不堪重负的闷响和人体砸在地上的声音,密集得像下了一场冰雹。
刚刚还气势汹汹往前冲锋的白鸽,只觉得双肩像是被一头无形的巨兽狠狠踩住,双腿一软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“哐当”一声跪倒在地,膝盖与地砖碰撞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她试图挣扎,但那股重压却越来越强,最终将她的上半身也死死压下,额头狼狈地贴住了冰冷肮脏的地面,只能发出不甘的呜咽。
她身后的几十名核心暴动者,无一例外,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绝对力量强行镇压,像被钉在地上的标本,动弹不得。
整个混乱的场面,硬生生被这从天而降的身影撕开了一个绝对寂静的圆形空洞。
高台上,林幽的嘶吼戛然而止,他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,转为极致的惊恐,像是看到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。
“冯鈞哲……你……你这个屠夫!刽子手!你看,你终于暴露了!你要杀了我们所有人来献祭!”他色厉内荏地尖叫着,试图重新点燃人群的怒火。
然而,冯鈞哲根本没理会他的叫嚣,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投过去。
他那双深邃的眼瞳,在此刻发生了诡异的变化。
左眼,流淌出熔岩般的暗金色光泽;右眼,则沉淀下深渊般的纯粹漆黑。
【真实视界】,开启!
世界在他眼中瞬间被解构。
流动的空气、嘈杂的声波、弥漫的毒雾,全都化作了最基础的能量线条。
所有伪装与虚妄,在这双非人的眼瞳下无所遁形。
他的视线穿透了林幽的皮肉、骨骼,精准地锁定在了他的脊椎之上。
那里,一条长约三尺、由无数细小怨念符文构成的黑色巫影,正像水蛭一样盘踞着。
它的头部尖锐如针,深深刺入林幽的延髓,正一抽一动地吸食着他的脑髓与生命精气,同时,将一股股蕴含着混乱与狂暴意志的巫毒,注入他的神经中枢。
原来如此。
不是简单的背叛,而是被巫族寄生控制的傀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