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青耸了耸鼻子，那股冷香像附骨之疽，若有若无地往鼻腔里钻。这味道甜得发腻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幽冷，比前世那些在审讯室里故作镇定、玩着心理博弈的嫌疑犯身上的高档香水还要黏人，闻得人太阳穴隐隐发疼。
淡蓝色的文字如同浮冰般，适时浮现在视网膜上，清晰得不含一丝模糊：
【追踪手段：子母追魂香】
【母香位置：县衙主位（县令书房案几香炉内）】
【子香附着点：铺面大门门板缝隙（沾染于暗红色门环锈迹中）】
【持续时间：七天（七日之内，无论你逃至县城何处，皆会被精准锁定）】
顾长青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。刘捕头这老狐狸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，明面上带着人声势浩大地往乱葬岗搜山，摆出一副追查凶案的架势，暗地里却在他这破破烂烂的扎纸铺门上留了这么一手——这跟在猎物屁股后面挂个甩不掉的GPS定位器，简直没什么两样。
不过，玩追踪？前世专攻犯罪侧写、跟无数亡命徒斗智斗勇的他，对付这种江湖伎俩，简直是手到擒来。
他转身快步走到工作台前，指尖一挑，便抓起了那把磨得锃亮的锋利剪纸刀。这刀是他用了三年的老伙计，刀刃薄而利，裁纸如削泥，此刻用来处理门板，更是精准无比。顾长青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大门前，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门板上一处不起眼的暗红色水渍——那正是子香附着的痕迹，颜色比周围的木头深了些许，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。
刀锋顺着水渍边缘，如同游蛇般划过，没有多余的动作，一块巴掌大小、恰好沾染着冷香的木板便被完整剥离下来，边缘齐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接着，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刺杀韩石后特意留下的残破黑布——这布料上不仅沾着九品邪修独有的阴煞之气，还残留着些许未干的血渍，与子母追魂香的冷香混合在一起，正是能混淆追踪方向的最佳诱饵。
顾长青将木板与黑布紧紧裹在一起，手指翻飞间，三两下便折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纸耗子。这纸耗子做得极为精巧，耳朵竖起，尾巴卷曲，连身上的绒毛都用刻刀细细划了出来。他指尖蘸了一点朱砂，精准地点在纸耗子的眼睛上，那原本僵硬的纸耗子竟微微颤动起来，四肢蜷缩又伸展，仿佛被注入了微弱的生机，随时准备窜出去。
“起来干活了。”顾长青转身看向刚刚转醒的墨影。她靠在墙角，脸色苍白如纸，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，贴在皮肤上，眼神仍带着刚从濒死边缘挣扎回来的涣散，但那双死寂如孤狼的眼睛，落在顾长青身上时，依旧充满了警惕与防备。
墨影挣扎着想要起身，刚一动弹，后颈的伤口便被牵扯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，眉头紧紧蹙起，却硬是没发出半点声响。
“别拿这种眼神看我，救你不是因为心善，是需要你办事。”顾长青将纸耗子扔到她面前的地面上，声音平淡无波，“用你的敛息术，把这玩意儿扔进县衙对街的乞丐窝。记住，要做得隐蔽，别让人察觉踪迹。干得好，我们之前的恩怨两清；干不好，我不介意直接把你打包送给刘捕头，换个清静。”
墨影的视线落在纸耗子上，又抬眼看向顾长青，沉默了片刻，没有说话，只是缓缓点了点头。她深深看了顾长青一眼，那眼神复杂难辨，有戒备，有不甘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随后，她强忍着身上的剧痛，撑着墙壁站起身，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般，悄无声息地翻出后窗，很快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，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留下。
顾长青站在窗边，目送她离去，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不见，才收回目光。他没有立刻关门，而是耐心等待着，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外面的动静。
没过多久，视网膜上的系统提示再次闪烁起来，淡蓝色的文字清晰明了：
【干扰成功。刘捕头的追踪感知已被引向流民集散地（乞丐窝），预计迷惑时间：三小时（三小时内，对方无法察觉真实方位）】
顾长青长舒一口气，紧绷的神经总算稍稍放松了些许。三小时，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。他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木屑，正准备转身关门落锁，补个被打断的回笼觉，一道急促又带着几分慌张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夜的寂静：“顾师傅，且慢落锁！”
话音未落，一个穿着锦缎衣袍、身形微胖的身影便急匆匆地挤了进来。来人正是县城首富林老爷的管家，林管家。平日里他总是一副鼻孔朝天、颐指气使的模样，恨不得把“我家老爷有钱”五个字刻在脑门上，可此刻，他脸上却满是惊惶之色，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，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，像是在交代什么关乎性命的后事。
“顾师傅，闲话少叙，事出紧急！”林管家一边说，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，“啪”的一声重重拍在供桌上，钱袋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，显然里面装着不少银两。“林府急需一副大红迎亲纸轿，明日一早就要用上！这是定金，一百两雪花银，事成之后，另有重赏，绝不亏待你！”
一百两？顾长青心中微微一动。这年头，一两银子便够寻常百姓过一个月安稳日子，一百两银子，足够买十个像他这样的扎纸匠，甚至还能剩下不少。这林府为了一副迎亲纸轿，竟肯出如此高价，其中必然有古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