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青黄不接的年月，粮食比金子还金贵。一个窝头，能抵得上半天的口粮，能让一个半大孩子不再饿得咕咕叫。何雨水一个姑娘家，日子过得本就拮据，哥哥傻柱的工资被易中海牢牢攥着，她自己省吃俭用，连顿饱饭都不敢多吃。这两个窝头，不知道是她藏了多少顿口粮，省下来的。
“雨水，这……这怎么行？”陶芸慧的鼻子瞬间一酸，眼眶唰地就红了，她把布包往回推，声音都有些发颤，“你留着自己吃吧，我们家……我们家能凑活。”
“拿着吧，慧慧姐。”何雨水抬起头，勉强扯出一个笑容，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，透着一股熬干了心血的疲惫和无奈。她的手按在布包上，死死按住陶芸慧的手，不让她推回来，“陶叔病得重，得补补身子。粮食金贵，我知道，可……我哥他，也惦记着陶叔呢。”
又是一句没说完的话，像一根细小的刺，轻轻扎在陶芸慧的心上。她知道傻柱的性子，心热嘴笨，可他的工资被易中海拿捏着，连自己的日子都过得紧巴，哪里有能力帮衬旁人？这两个窝头，分明是何雨水偷偷省下来，借着哥哥的名义送过来的。
“我……我走了。”何雨水像是怕陶芸慧再推辞，也像是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就会哭出来，说完这句话，她飞快地抽回手，低着头，脚步匆匆地转身，像逃一样消失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洞里。
她的背影单薄得像一截被寒风卷走的枯木，蓝布棉袄的下摆被风吹得翻飞，很快就融入了冬日下午灰蒙蒙的光线里，再也看不见踪影。
陶芸慧抱着那个还带着何雨水体温的小布包，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。冷风吹得她脸颊发疼，才让她回过神来。她关上门，快步走回屋里，把布包放在满是划痕的炕桌上，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结。
布包打开，里面果然是两个黄澄澄的玉米面窝头。窝头的个头不大，但捏得极结实，表面光滑，没有半点粗糙的裂纹，散发着粮食朴素的、淡淡的甜香。那香气混着寒风的冷意，却格外勾人，像寒天里的一口热汤，暖到了心坎里。
李秀兰走过来，看着那两个窝头，嘴唇动了动，眼圈瞬间就红了。她伸出粗糙的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窝头的表面，又像怕碰坏了似的，飞快地缩了回来。
“雨水这孩子……真是个有心的好孩子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，目光落在窝头上，满是心疼，“她也不容易啊……自己都吃不饱，还想着给老陶送吃的。”
陶芸博的目光落在那两个黄澄澄的窝头上，又缓缓移向何雨水消失的方向。刚才那短暂的一瞥，少女眼中的黯然、无奈，还有那藏不住的身不由己，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。那句没说完的“我哥……哎……”，像一根细针，轻轻扎进他的识海，连青铜小剑的虚影，都似乎跟着颤了一下。
傻柱。易中海。
这两个名字，像两根线，牵起了这四合院里盘根错节的人心。有易中海那样手握权柄、算计人心的老狐狸，有贾张氏那样贪婪恶毒、蛮不讲理的泼妇，有秦淮茹那样懦弱却藏着怨毒的寡妇，也有傻柱那样心热却身不由己的汉子，更有何雨水这样，在寒风里守着一丝善意不肯放弃的少女。
这两个窝头，装的不是粮食，而是这四合院里最真实的人间——有恶狼般的算计，有烂泥般的龌龊，也有寒天里不肯熄灭的微光。
他伸出手，拿起一个窝头。玉米面粗糙的颗粒感摩擦着掌心，带着一丝残留的温热。他沉默地看着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窝头表面的纹路，那纹路像极了这院子里人心的褶皱，复杂又扎人。
识海中，那柄原本黯淡得近乎熄灭的青铜小剑虚影，似乎感应到了什么，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，那一点微光像接住了寒天里的暖意，又像在酝酿着更沉的锋芒。随即，它又归于沉寂，依旧缓慢地恢复着。
恢复的路，还很长，很艰难。
窗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些，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残雪，拍打着窗棂，发出哒哒的声响。中院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，可那平静的水面下，暗流从未停止过涌动。
贾家紧闭的土屋后，秦淮茹正端着一盆热水，给冻得嘴唇发紫的贾张氏擦洗身子。热水泼在冻硬的皮肤上，激起一阵剧烈的颤抖。贾张氏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咒骂着，只是声音低了许多，裹着劫后余生的惊悸，还有更深的、藏在骨头里的怨毒。
“那个陶芸博，肯定是他搞的鬼！肯定是！”她的声音尖利，却透着底气不足，“等我缓过来，非扒了他的皮不可！”
秦淮茹低着头，给她擦着胳膊，手指微微发颤，没有接话。她心里清楚，婆婆这是迁怒，可她也不敢反驳，只能默默忍受着婆婆的咒骂，任由那怨毒的气息，在屋子里蔓延。
后院何家的小屋里，何雨水坐在冰冷的炕沿上，双手抱着膝盖，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。树枝上挂着残雪，在寒风里轻轻摇晃，她的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或许是在担心哥哥的处境，或许是在感慨这日子的艰难，又或许，是在默默祝福着陶家，希望那两个窝头，能帮陶叔多撑几天。
陶家西厢房内，陶芸博将窝头轻轻放回布包，推到母亲面前，声音平静无波，听不出半分情绪：“妈，收起来吧，晚上热热给爸吃。”
他的目光掠过窗外的寒风，掠过中院的残雪，掠过贾家紧闭的房门，眼底深处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。
这四合院的冬天，才刚刚开始。
寒风刺骨，恶意横行，可总有一丝微光，能穿透寒雾，照进心底。
而他，陶芸博，会守着这丝微光，护着家人，也会让那些藏在暗处的恶意，一个个现形，尝尝寒冬的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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