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祭坛裂缝灌入,带着地底深处的寒意。杨月银的手指仍搭在霜魄剑柄上,掌心与剑身之间渗出一层薄汗,又被冷气凝成细霜。她没有睁眼,但能感知到魂蚀九渊的压制仍在持续——那股力量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识海,缓慢抽走灵力,逼迫神识沉坠。
她站着,靠剑支撑。
剑尖插入青玉砖缝,微弱的地脉波动顺着金属传上来,被她残存的血脉本能捕捉、引导,在经脉断裂处绕行。每一次循环都像拖着烧红的铁链爬坡,肋骨下方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旧伤未愈,新力难继。
古玉悬浮在三尺高处,光芒稳定,纹路静止。它只对她有反应,可当她试图靠近时,排斥力便增强。这不是拒绝她,而是拒绝**此刻**的她——力量不纯,状态不稳,尚未达到开启条件。
影主站在祭坛边缘,黑袍垂地,灰瞳紧盯掌中装置。那块黑色晶片已完全嵌入手背,与皮肉融合,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。他指尖快速滑动,推演速度越来越快。刚才那一击失败后,他不再尝试强夺,转而分析她的血脉波动频率。
他在复制。
杨月银察觉到了变化。地脉震颤的节奏里夹杂着一丝异样——不是自然流动,而是人为模拟的波段,精准贴合她释放过的双系共鸣。对方正用高阶推演术逆向重构“萧玄智慧架构”与“赤帝战神意志”的共振模式。
若让他完成序列建模,便可伪造认证,强行激活古玉权限。
她不能让他成功。
可她也无法行动。魂蚀九渊领域仍在运转,虽然因先前反噬略有削弱,但仍足以压制绝大多数修士。银甲修士与灰衣人早已昏死在外围,连影主自己的下属也倒伏不起。唯有她还站着,靠的是血脉天赋带来的抗性,而非实力尚存。
她咬牙,舌尖抵住上颚,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。体内银血缓缓流转,试图重组秩序,却被紊乱的能量撕扯得支离破碎。她不能再调动血脉,否则经脉会彻底崩裂。
必须想办法干扰推演。
她将意识沉入剑身,借霜魄与地脉连接的通道,反向监听影主施法的震频。每一组数据流都会引发微小的地层共振,如同敲击不同长度的石柱发出音高差异。她闭目分辨,终于捕捉到关键节点——每当推演进入核心算法阶段,地面就会产生一次极轻微的六次谐波震荡。
那是破绽。
她无法攻击,但她可以扰动。
她以指尖轻叩剑柄,三次短震,一次长停,再两次急促敲击——这是《太初道藏》中记载的“断律引”,一种通过共振干扰阵法运算节奏的古老技巧。她不敢用力,怕暴露意图,只能靠最细微的震动传导至地底。
震动沿着霜魄剑传入地脉,如涟漪扩散。
几乎同时,影主掌中装置闪烁了一下,数据流中断半息,随即重启。他眉头微皱,目光扫向杨月银方向,见她依旧倚剑而立,未动分毫,遂收回视线,继续推演。
但她知道,有效。
这只是短暂打断,无法阻止进程,但每一次干扰都能延缓计算进度。她必须持续施压,哪怕只是零点几秒的延迟,累积起来也可能争取一线生机。
“两……个时辰……”
沙哑的声音从左侧传来。
引路者靠坐在断裂石柱旁,七窍仍有血迹干涸的痕迹。他手中罗盘残片拼得勉强完整,指针缓慢转动,映出地底三条主脉节点的松动轨迹。他的呼吸很浅,说话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最多……两个时辰。”
他又说了一遍,声音更低。
杨月银没回头,只轻轻点头。她听见了,也记住了。时间不多了。若在这之前无法正确激活古玉,系统判定失控,遗迹将自毁,所有人均会被埋葬于此。
而影主不会等那么久。
果然,片刻之后,对方推演节奏再度加快。这一次,他启用了更高阶的模拟程序——掌中晶片泛起幽光,竟开始主动吸收周围逸散的灵力,转化为计算能源。他不惜损耗自身修为,也要加速破解。
杨月银察觉到地脉震颤频率发生变化,推演谐波变得密集且连续,已接近最终成型阶段。她不能再等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集中神识,将全部注意力锁定在霜魄剑传导的地脉信号上。她不再被动监听,而是主动调整体内残余银血的流动节奏,使其与地脉微流同步,形成一道隐秘的反馈回路。
然后,她再次敲击剑柄。
这一次是五次短震,间隔均匀,随后猛然加重一击——“破算节”。
地底传来一声闷响,如同钟磬错音。影主装置剧烈闪烁,数据流瞬间错乱,推演进度退回三分之一。他猛地抬头,灰瞳中第一次浮现怒意。
“你在干扰?”
他开口,声音不再是无机质的冷漠,而是带着压抑的杀机。
杨月银依旧未动,仿佛刚才的一切与她无关。她只是闭着眼,手指搭在剑柄,呼吸平稳。
影主盯着她看了三息,忽然冷笑一声:“你以为这点手段能拦住我?你已经站不稳了。”
他说得没错。杨月银的身体确实在微微晃动。每一次使用血脉共鸣或引导地脉,都在加剧经脉负担。她能撑到现在,全靠意志硬顶。霜魄剑不仅是武器,更是支撑她站立的拐杖。
但她不能倒。
只要她还站着,古玉就不会被他人触碰。只要她还能干扰,影主就无法完成推演。她一个人,就是最后一道防线。
她再次敲击剑柄。
这一次,影主早有防备。他左手掐诀,一道灰符浮现在身前,形成屏障隔绝地脉传导。推演重新启动,速度比之前更快。
杨月银察觉无效,立刻改变策略。她不再通过地脉传递干扰,而是直接调动识海残存之力,将一段残缺的“双源铭文”波动强行投射出去——那是她记忆中最原始的血脉频率,未经修饰,纯粹而混乱。
波动扩散的瞬间,古玉微微一震,表面铭文亮起一丝微光,随即又熄灭。但它的确回应了。
影主的装置却因此出现卡顿。因为他正在模拟的,是经过净化、整理后的标准频率,而她突然释放出未经处理的原始波动,导致模型参数失配,推演陷入短暂混乱。
他怒喝一声,抬手拍向晶片,强行重置程序。
杨月银嘴角溢出一丝血线。强行投射原始血脉波动,等于撕开自身封印,让未净之血冲刷识海。她感到一阵眩晕,眼前发黑,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,又强行挺直。
“你还剩多少力气?”引路者低声问,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杨月银没答。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只要还能动一根手指,就不能放弃。
影主重新开始推演。这一次,他改变了方式——不再单独模拟两种血脉,而是尝试分离“萧玄智慧架构”与“赤帝战神意志”,分别破解,最后再强行合并。这是一种极端冒险的做法,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模型崩溃,但他显然已不愿再耗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