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月银察觉到变化。这种分离式推演会产生两种不同的震频,交替出现。她必须同时应对两组节奏,干扰难度倍增。
她闭眼,将全部神识沉入霜魄剑。剑身微温,仿佛在回应她的意志。她回忆起母亲留下的玉简中那段话:“血脉非工具,乃本我之延伸。”
她不再想着如何‘使用’血脉,而是试着去‘感受’它。
银血在经脉中缓缓流动,虽受创严重,却仍有生命力。它不属于现在的她,也不属于过去的她,而是属于那个尚未觉醒的“本我”。她不去控制,只是倾听。
渐渐地,她找到了节奏。
不是她的呼吸,也不是心跳,而是霜魄剑与地脉之间的共振频率,与她血脉深处某段古老旋律逐渐重合。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律动,像是大地的心跳,又像是星辰运行的轨迹。
她轻轻敲击剑柄。
这一次,不是为了干扰,而是为了**共鸣**。
震动传入地底,与古玉产生微弱呼应。古玉光芒一闪,裂痕中的纹路似乎亮了一瞬。
影主猛然抬头。
他发现了异常。推演模型再次错乱,因为现实中的血脉波动与他计算的结果完全不符。这不是简单的干扰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苏醒。
“你……”
他盯着杨月银,灰瞳中闪过震惊,“你还没完成觉醒?”
杨月银依旧闭眼,未答。
但她明白了。古玉之所以不让她触碰,不是因为它不认识她,而是因为她还不够“完整”。血脉未净,旧识未斩,修炼之路仍依赖外法,未能回归本源。她虽强,却不纯粹。
这才是《太初道藏》所说的“血脉未净者,不可见门”。
她现在所做的,不是战斗,而是一场被迫的觉醒仪式——在绝境中,在压迫下,在濒临崩溃的边缘,被迫直面真正的自己。
影主意识到危险。他不再等待,双手猛然合十,掌中晶片爆发出刺目黑光,强行启动终极推演程序。他要赶在她完成蜕变前,抢先破解权限。
地底震动加剧,整个祭坛开始龟裂。岩壁剥落,碎石不断掉落。远处传来轰隆声,显然是其他区域已经开始崩塌。地脉节点松动速度加快,倒计时正在逼近。
引路者靠在石柱上,手指颤抖地拼接罗盘残片。他看了一眼指针,声音几近呢喃:“一个半时辰……只剩一个半时辰了……”
杨月银听见了。
她睁开眼。
目光平静,却透着决然。
她不再敲击剑柄,而是将手掌完全覆上霜魄剑身,任由体内残存的银血顺着手臂流入剑中。霜魄剑开始发烫,剑尖插入地面的部分冒出丝丝白气,那是地脉能量被强行激发的征兆。
她要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——以剑为媒,将自身血脉波动直接注入地脉网络,形成一场覆盖整个遗迹的共振场。这不仅能彻底打乱影主的推演,还可能提前触发古玉的深层响应。
但她很可能活不到那一刻。
经脉已经承受不住更多冲击。这一举动,等于自毁根基。
可她别无选择。
她低喝一声,猛然发力。
银血如泉涌出,顺着霜魄剑灌入地底。刹那间,整座地下空间剧烈震颤,九根断裂石柱同时发出嗡鸣,地面裂痕中泛起银光,如同血管复苏。古玉剧烈震动,表面铭文逐一亮起,裂痕中的符号竟与《太初道藏》末页的提问纹路完全重合。
影主的装置当场炸裂,晶片碎成粉末,他本人也被反冲力掀退数步,手臂焦黑一片。
“不可能!”他嘶吼,“你怎么敢……以血脉为祭?!”
杨月银没有回答。她跪了下来,单膝着地,仍以霜魄剑支撑身体。鲜血从嘴角不断流出,滴落在青玉砖上,晕开一朵朵暗红花斑。
她快撑不住了。
但她做到了。推演中断,影主重伤,古玉进入高度活跃状态,只差最后一步唤醒。
可她已无力前行。
引路者看着她,眼中闪过悲色。他挣扎着想站起来,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罗盘残片从掌心滑落,指针停止转动。
“一个……时辰……”
他喃喃道,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。
杨月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指尖还在颤,但意识尚存。她知道,时间不够了。她无法完成觉醒,也无法带走古玉。但她至少拖延了足够久,让影主没能得逞。
她缓缓闭上眼。
风从裂缝吹过,卷起她白衣的一角。霜魄剑插在地上,剑身染血,微微震颤。
古玉悬浮空中,光芒忽明忽暗,裂痕中的纹路静静燃烧。
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像在等待什么。
像在呼唤什么。
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剑柄。
剑身微震,如同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