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黎看着万界光幕上那些还在为费介远走海外而感慨万千的弹幕,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无比冷厉,仿佛凝聚着化不开的冰霜。
孟黎缓缓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无尽的星空,声音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拷问:
“诸天万界的道友们,你们以为放弃荣华富贵去寻药,就是这位毒尊护短的极限了吗?”
“如果有一天,传来了那个徒弟已经死无全尸的噩耗呢?”
“当树倒猢狲散,当曾经的政敌和叛军如同饿狼一般扑向那个徒弟留下的孤儿寡母时。面对千军万马,面对改朝换代的历史洪流,一个失去了一切指望的凡人老头,会作何选择?”
孟黎的手掌重重地拍击在操作台上,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。
“点:京都叛乱起!绝世毒阵,宛如护崽的老狼!全宇宙,同步播放!”
轰隆隆!
苍穹之上,那孤帆远洋的画面在一阵剧烈的扭曲中轰然破碎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被战火和浓烟彻底笼罩的残破天空。
庆国,京都。
大东山之变爆发,天下皆传,那个被费介视为命根子的徒弟范闲,已经死在了大东山之上,尸骨无存。
皇城大乱,长公主与二皇子联手发动了极其血腥的叛乱。
叛军的铁蹄踏破了京都的城门,到处都是厮杀声、惨叫声和燃烧的烈火。
画面切入到范府的大门前。
长公主麾下最精锐的叛军部队,足足有数千人,全副武装,将整座范府围得水泄不通。
他们的目的极其狠毒,就是要冲进范府,将范闲的妻子林婉儿,以及范闲所有的家眷全部抓起来,作为要挟范建和鉴查院的绝佳人质。
就在那数千叛军举起明晃晃的屠刀,准备撞开范府大门,展开一场血腥屠杀的千钧一发之际。
吱呀一声。
范府那沉重的大门,竟然被人从里面缓缓地推开了。
没有千军万马,没有绝世高手。
走出来的,只有一个身形佝偻、满头乱发、脸上布满麻子和老年斑的丑陋老头。
费介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京都,他搬了一把极其普通的太师椅,就那么极其随意、却又极其孤独地坐在了范府大门的正中央。
他的手里端着一杆旱烟袋,吧嗒吧嗒地抽着,吐出淡蓝色的烟雾。
叛军将领看着这个干瘪的老头,发出了一阵极其猖狂的冷笑,举起长枪下令全军冲锋。
可是,当第一排的数十名叛军重甲步兵,刚刚跨过距离费介十步远的那道无形界线时。
恐怖到极点的一幕发生了。
他们的血肉、骨骼,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,直接化作了一滩极其腥臭的黄水,渗入了青石板的缝隙之中。
“嘶——!!!”
后方的数千叛军战马受惊,发出凄厉的嘶鸣,所有的士兵惊骇欲绝地疯狂倒退,仿佛看到了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。
费介坐在椅子上,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
“老夫的徒弟,或许真的死在了大东山。”
费介的声音不大,极其沙哑,却透着一股让整座京都城都为之胆寒的极致杀机与护短。
“但他只要叫我一天师傅,他范闲的家眷,就是我费介的命。”
“这方圆百步,老夫已经布下了绝世毒阵。天下大势老夫管不着,谁当皇帝老夫也不在乎。”
“但今日,谁要是敢踏入这范府大门半步。”
“杀无赦!!!”
画面在此刻凝固,定格在费介那张丑陋却又宛如修罗般不可跨越的孤傲身影上。
仙逆世界。
赵国,恒岳派后山的昏暗洞府之中。
王林盘膝坐在万年寒冰石上,他那双历经了无数杀戮、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眼眸,此刻却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当年藤化元屠他满门,他王林便立下血誓,屠尽藤家满门老幼,鸡犬不留。
他太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,当一个人死去或者失势后,他的家人会面临怎样悲惨的地狱。
人走茶凉,落井下石,这是修真界最颠扑不破的真理。
可是,光幕里的那个凡人老头。
在全天下都以为范闲已经死了的情况下,在面对改朝换代的数千铁甲叛军时。
他竟然搬了一把椅子,极其孤独地挡在了那对孤儿寡母的面前,用自己这条老命,去对抗整个天下的滚滚洪流。
“好一个杀无赦!好一个宛如老狼般的死守!”
“这世上多的是锦上添花之辈,多的是在你风光时对你阿谀奉承的狐朋狗友。”
“但当你身死道消,当你化作一抔黄土时。还能有这样一位长辈,哪怕拼得粉身碎骨,也要护你妻儿老小一世周全……”
王林双手抱拳,对着苍穹之上的费介,极其庄重、极其用力地深深一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