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隆！”
他重重砸落在某种坚硬的、布满灰尘和碎石的平面上，余势未消，又翻滚出十几丈远，撞断了一根半倾的、雕刻着奇异兽纹的石栏，才堪堪停住。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，将他半掩其中。
“咳！咳咳咳……”凌玄蜷缩在地上，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，每一声都带出暗金色的血沫，里面似乎还夹杂着细微的内脏碎片。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，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，灵力彻底枯竭，神魂如同被撕裂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破布，昏沉刺痛，连保持清醒都异常艰难。
但他还活着。没有被空间乱流撕碎。
他强忍着晕厥的冲动，艰难地转动脖颈，睁开被血污和灰尘糊住的双眼，看向四周。
首先感受到的，是光。并非界外仙墟那永恒的昏黄，也不是寂灭海眼的绝对黑暗。这里的光线是一种黯淡的、仿佛蒙着亿万载尘埃的灰白色，不知从何而来，均匀地洒落，让视野中的一切清晰，却又笼罩着一层死气沉沉的薄纱。
他正躺在一片极其广阔的、以某种灰白色玉石铺就的广场上。玉石早已失去光泽，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缝，裂缝中生长着一些散发微弱荧光的、如同苔藓般的暗蓝色菌类。广场向前延伸，尽头是数十级同样残破的宽大台阶，台阶之上，矗立着一片……令人震撼的残破宫殿。
那些宫殿的规模超乎想象。即使大部分已经坍塌，仅存的断壁也高达数十丈，粗大的廊柱需要十人合抱，上面雕刻的符文与图案早已模糊，却依旧能感受到当初的恢弘与精妙。建筑风格古朴厚重，飞檐斗拱的样式与当今修仙界任何流派都迥然不同，带着一种直指大道本源的简洁与威严。琉璃瓦早已褪色碎裂，金漆斑驳剥落，只余下石材本身那历经万古而不朽的灰白。
更远处，影影绰绰，似乎还有更多宫殿的轮廓，隐藏在一种淡淡的、如同凝固烟雾般的灰白色雾气之中，看不真切。整个空间寂静得可怕，连风声都没有，只有他自己粗重艰难的喘息，和血液滴落在灰尘上的细微“嗒嗒”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。灰尘与腐朽的气息是主体，但细细分辨，又能嗅到一丝极淡的、类似于檀香与金属混合的古老香味，以及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时光本身沉淀下来的、沉重而悲凉的“意”。
这里灵气同样稀薄，但那种死寂的“墟炁”浓度却低了许多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更加凝滞、仿佛与这些宫殿本身融为一体的、沉寂的能量场。
凌玄尝试调动一丝灵力，丹田处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剧痛和空乏感。他苦笑一下，连坐起身都做不到。伤势太重了，而且体内，那道墟印在发出那一下指引后，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，重新归于死寂。而那鸿蒙道基残片，在经历了空间崩溃的冲击后，似乎也变得更加“安静”，但那种安静，反而让凌玄心中隐隐不安，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他必须立刻处理伤势，至少要先稳住性命，恢复一点行动力。在这完全陌生、看似寂静却绝不可能无害的上古宫殿群中，动弹不得与等死无异。
他艰难地抬起还能动的左手，颤巍巍地伸向腰间——那里悬挂着几个储物袋。其中一个是专门存放丹药的。只要能取出几颗保命疗伤的丹药……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储物袋的系绳时——
“嗒。”
一声轻微的、仿佛水滴落地的声响，从他侧后方，那片灰白色雾气的边缘传来。
凌玄的动作瞬间僵住，呼吸屏住。那不是他的血滴落的声音。声音的来源……更远，更轻，而且，带着一种奇怪的、有节奏的韵律。
“嗒……嗒……”
声音再次响起，缓慢，稳定，正从雾气中，朝着他所在的广场方向，一点点靠近。
有什么东西……正在从那片死寂的宫殿废墟深处，走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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