献祭的意志，如同投向火山口的最后一粒火星。
撞入的瞬间，凌玄“听”到了——不，是感知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、仿佛来自生命与宇宙起源处的、混沌初辟般的“胎动”。那并非声音，而是一种存在的“震颤”，一种本源的“苏醒”。
意料中道基彻底崩溃、神魂俱灭的剧痛并未立刻到来。相反，他感到自己那决绝燃烧的意志，撞上的并非坚不可摧的壁垒，也不是即将爆发的毁灭洪流，而是一道……“涟漪”。
一道以那枚鸿蒙道基残片为中心，悄然荡漾开来的、极其细微、却深邃浩渺到无法形容的混沌涟漪。
涟漪扫过凌玄濒临溃散的意识，他那疯狂决绝的献祭意志，如同泥牛入海，被轻易地“抚平”、“吸收”、乃至……“理解”了。残片本身，似乎对他这同归于尽的举动，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近乎本能的“反应”。
不是抗拒，不是顺从，而是一种更高级的、漠然的“审视”，以及随之而来的、基于某种古老法则的“应对”。
“嗡……”
残片内部，那道本就存在的细微裂痕，在凌玄意志的撞击和血衣使徒邪恶魔念的刺激下，并未扩大崩溃，反而亮起了一点微渺到极致、却纯粹到无法言喻的混沌色光点。光点出现的刹那，残片本身，以及凌玄整个破损不堪的道基、经脉、乃至肉身与神魂，都同时轻轻一震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“渴求”，或者说“吸引”，以那点混沌光点为核心，蓦然爆发！
这“渴求”并非针对凌玄自身，而是指向外界，指向这死寂宫殿废墟的更深处，指向那些残垣断壁、破碎砖石、乃至虚空本身所蕴含的、某种早已被时光遗忘、被“墟炁”掩盖的……“东西”。
“咦？”
外界，血衣使徒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清晰地带上了一丝诧异。他感觉到，自己那缠绕、刺入凌玄丹田，试图强行剥离鸿蒙残片的魔念锁链，仿佛触碰到了一块突然变得滑不溜手、又隐隐散发着排斥与吞噬之力的奇异存在。那残片，竟在自行运转？不，不像是主动运转，更像是一种被触动后的……本能反应？
就在血衣使徒惊疑不定，微微加力，试图以更强横的魔念压制、攫取这“不听话”的猎物时——
异变，开始了。
起初，只是几粒微尘。
从凌玄身下破碎的砖石缝隙中，从周围倾颓的墙壁深处，从藻井剥落的彩绘背面，甚至从虚空中那弥漫的、死寂的灰白雾气里，一点点极其细微、黯淡、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、却散发着微弱金色莹光的“尘埃”，仿佛受到了不可抗拒的召唤，缓缓浮现，挣脱了亿万载的束缚，朝着凌玄的身体，确切地说，是朝着他丹田处那点亮起的混沌光点，飘荡而来。
这些金色光点极其稀少，飘荡的速度也缓慢，若非仔细感知，几乎难以察觉。但它们出现的瞬间，这片被血影幡暗红邪光笼罩、充斥阴寒血煞的死寂空间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、却带着截然不同“味道”的石子。
那是……一种堂皇、中正、古老、虽然微弱到极致却本质极高的“气”的残留。不同于当今修仙界的天地灵气，也不同于界外仙墟那死寂的“墟炁”，更与血衣使徒那阴邪污秽的血煞魔力格格不入。
是“仙灵之气”！上古仙界破碎坠落、历经无尽岁月消磨后，残存在这些宫殿废墟最深处、几乎已经与建筑材料本身融为一体的、最本源的仙道能量残迹！寻常修士，即便修为通天，也难以从这彻底死寂的废墟中提取分毫。但这鸿蒙道基残片，本就是与“仙”同源、甚至更为古老的大道显化，其本能散发的那一丝“渴求”与混沌涟漪，竟如同最高明的钥匙，触碰到了这废墟最深层的“记忆”，引动了这些早已被遗忘的仙灵残迹！
第一粒微弱的金色光点，触及凌玄肌肤，毫无阻碍地融入，循着某种玄妙的吸引，径直没入丹田，被那点混沌光点“吞”了进去。
“噗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，在凌玄灵魂深处响起。那粒金色光点消失的刹那，混沌光点似乎微微亮了一丝，同时，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、却精纯温暖到让凌玄几乎落泪的“暖流”，自光点中反哺而出，顺着残破的经脉，流淌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段距离。
所过之处，那被血煞魔力侵蚀、被自身伤势破坏的经脉壁障，竟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、麻痒的“愈合”感！虽然微不足道，但在这全身上下无处不痛、生机几近断绝的绝境中，这一丝暖流与麻痒，不啻于久旱荒漠中的第一滴甘霖！
紧接着，是第二粒、第三粒……更多的、肉眼难辨的淡金色光点，从四面八方，从宫殿更幽深的阴影里，从地底不可知的深处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“打捞”出来，汇成一道道极其纤细微弱的金色光流，如同百川归海，朝着凌玄汇聚而来，没入他体内，被那混沌光点吸收、转化。
吸收的速度在加快！混沌光点越来越亮，从最初的微不可查，渐渐变得有米粒大小，光芒虽不刺眼，却带着一种镇压诸邪、演化万物的深邃意蕴。反哺出的暖流也越来越明显，不再是丝丝缕缕，而是渐渐汇成涓涓细流，开始主动沿着《太虚归元诀》的运转路径，缓慢而坚定地流转起来。
“这是……仙灵残气？！”血衣使徒终于辨认出了那些淡金色光点的本质，冰冷的声音里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，那是震惊与更加强烈的贪婪，“这残片……竟能引动、吸收此地的仙灵残留？！怎么可能？！这些残气早已与废墟同化，非特定上古法门或仙器不可引动……”
他似乎想到了什么，暗红眸子死死盯着凌玄丹田位置，那点越来越亮的混沌光芒，语气变得急促而炽热：“是了！鸿蒙道基，万法之源，万气之宗！仙灵之气亦脱胎其中！此物……此物竟有自主汲取、转化同源高阶能量的本能！哈哈哈哈！天助我也！此宝合该为本座所得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