粘稠的血腥味,混合着地脉深处特有的硫磺与金属锈蚀气息,在玉衡子等人所在的岩窟中弥漫。青铜古灯的青白焰光,与九品莲台的柔和清辉,勉强撑开一片相对稳定的空间,将外界地脉的混乱能量与黑暗隔绝。
玉衡子手掐法诀,指尖星辰微光明灭不定,正全力配合着血衣使徒那粘稠阴冷的血影追踪波动,向着地脉更深处延伸、探查。他眉头微蹙,心中隐隐不安。联合施术已近十息,那凌玄的气息时隐时现,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,在地脉错综复杂的岔道与混乱能量中穿梭,极难锁定精确位置。更让他警惕的是,血衣使徒的气息,在方才某一刻,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凝滞与……波动?
就在这时——
“呃……!”
一直沉默悬于半空、血衣无风自动的血衣使徒,身躯猛地一震!并非受到外力攻击,而是源自内部的、压抑不住的剧烈震颤!笼罩他周身的、原本粘稠凝实如液态琥珀的暗红血光,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,骤然剧烈荡漾、扭曲起来,光芒明灭不定,甚至发出了如同布帛撕裂般的、细微却刺耳的“嗤啦”声。
“噗!”
一声轻微的、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。紧接着,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腥血气,自血衣使徒身上弥漫开来。只见他那覆盖在惨白面具下的嘴角位置,一丝暗红色的、粘稠如浆的血液,悄无声息地渗出,顺着冰冷光滑的面具边缘,缓缓滴落,在他脚下的虚空凝成一粒粒细小的、散发着阴寒与怨毒气息的血珠。
“使徒?!”玉衡子霍然转头,眼中精光爆射,手中法诀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。他身后的四名金丹弟子更是骇然变色,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手按剑柄,警惕地望着气息突然紊乱的血衣使徒。
远处阴影中,侏儒老者、虬髯大汉、妖媚少女等其他追兵,也纷纷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各色遁光摇曳不定,惊疑不定的目光在血衣使徒身上扫视。
发生了什么?能让一位炼虚境的魔道巨擘,在施展追踪秘术时突然受创,甚至……呕血?难道是那凌玄还有隐藏的、足以反伤炼虚修士的恐怖手段?这个念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,贪婪之心稍退,忌惮之意大生。
血衣使徒对周围的反应恍若未觉。他缓缓抬起那只刚刚滴落血珠的、修长而苍白的手,指尖轻轻触碰到面具边缘的湿滑。然后,他低下头,静静地看着指尖那抹刺目的暗红。
死寂。
岩窟中,只剩下地脉深处那种低沉的脉动,以及血衣使徒周身血光不稳定荡漾时发出的、如同亿万细沙摩擦的诡异沙沙声。
但这死寂,并非平静,而是暴风雨来临前,令人窒息的凝固。空气仿佛变成了实质的冰块,沉重、冰冷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了滔天怒火、刻骨羞辱、以及一丝……难以置信的惊悸的恐怖气息,正以血衣使徒为中心,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,缓缓抬起头颅,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。
玉衡子脸色凝重,脚下莲台清光流转,将身后弟子护得更紧。他能感觉到,血衣使徒那冰冷外壳下,正在酝酿着何等可怕的毁灭风暴。这不是计划内的受挫,而是……尊严与根本的挑衅与损伤!
“呵……”
一声低低的、如同金属刮擦又像是夜枭哀鸣的轻笑,从血衣使徒那覆着面具的脸后传来。笑声很轻,却让听者骨髓发寒,神魂为之冻结。
“好……很好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冰冷平滑,但其中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与杀意,却如同冰层下的岩浆,滚滚翻腾,几乎要破体而出,“鸿蒙道基……鸿蒙紫气……竟然,能伤到本座分魂……”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暗红如血渊的眸子,透过面具,死死“盯”着凌玄气息最后消失的、地脉深处的黑暗方向。眸中血海翻涌,怨魂嘶嚎,更有一丝极其细微的、如同瓷器裂痕般的淡金色碎光一闪而逝——那是化血神针分魂被震散时,鸿蒙紫气残留的、令他本能厌恶与忌惮的痕迹。
“本座,已经很久……没有品尝到受伤的滋味了。”他轻轻说着,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,但每一个字,都让周围的温度下降一分,“尤其,是被一只……蝼蚁所伤。”
他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,将那只沾染了自己血迹的手,举到面前。五指,缓缓收拢,紧握成拳。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清脆的爆响。
“你,成功地……激怒本座了。”
最后几个字吐出,如同九幽寒风刮过。话音落下的刹那——
“轰——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