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：金瞳初开，内宅立威
第一章烈火焚仇
永安三十四年，秋。
将军府张灯结彩，到处挂满了红绸。三天后，就是嫡女萧明珠出嫁的日子，嫁的是户部尚书家的嫡次子，一门顶顶好的亲事。
魏舒月亲自去南海商人那里挑了一匣子东珠，颗颗圆润，指腹般大小，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。这是她给明珠添妆的，要赶在婚前送到女儿手里。
十六年了。
她把这个女儿捧在手心里宠了十六年，什么好的都紧着她。明珠说要天上的星星，她恨不得搬梯子去摘。如今女儿要出嫁了，她心里又是欢喜又是不舍，这匣东珠挑了她整整两个时辰，每一颗都是她亲手选的。
“夫人对大小姐真好。”青竹在一旁笑道，“这匣东珠，怕是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份。”
魏舒月唇角弯了弯：“明珠值得最好的。”
她抱着匣子，穿过垂花门，沿着抄手游廊往明珠的院子走去。一路上丫鬟婆子纷纷行礼，她心情好，一一含笑点头。
快到院门口时，她脚步顿了顿。
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是明珠，还有……萧景行和魏芸芸？
魏舒月下意识放轻了脚步。她不是要偷听，只是……这三个人的声音，听起来有些奇怪。明珠在笑，笑得张扬肆意；萧景行也在笑，笑声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宠溺；而魏芸芸的声音温柔婉转，像浸了蜜糖。
“爹，您看这支凤钗好看不好看？是娘……是芸姨给我添妆的。”明珠的声音传出来。
魏舒月脚步一顿。
娘？芸姨？
明珠叫魏芸芸“娘”？
她一定是听错了。
“好看。”萧景行的声音带着笑意，“你娘挑的自然好看。”
“景行哥哥，你别乱叫，让人听见多不好。”魏芸芸嗔怪道，声音里却满是甜蜜。
“怕什么？”萧景行不以为意，“这院子里都是咱们的人。再过三天，明珠就要出嫁了，我这个当爹的，还不能让她亲娘给她添妆了？”
魏舒月只觉得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。
当爹的？
亲娘？
她整个人定在原地，手里抱着的匣子险些滑落。
“芸姨，您就让我爹叫嘛。”明珠撒娇道，“我从小就想光明正大喊您一声娘，可您总不让。现在我都十六了，马上就要出嫁了，喊一声怎么了？那个贱人又听不见。”
贱人。
明珠叫她“贱人”。
魏舒月的指尖冰凉。
“明珠，不许胡说。”魏芸芸轻声斥责，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怪，“不管怎么说，她养了你十六年，把你当眼珠子疼。你嘴上留点德。”
“我呸！”明珠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，“她养我？她那是养她自己的女儿吗？她养的是您和我爹的女儿！她那个亲生女儿，这会儿还在柴房里洗衣裳呢！她疼了我十六年，可我一天都没把她当过亲娘！她算什么东西？也配当我的娘？”
魏舒月眼前发黑。
柴房。
洗衣裳。
亲生女儿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，咬得满口是血，才没有让自己叫出声来。
“明珠，小声些。”萧景行的声音带着笑意，显然并不真的在意，“隔墙有耳。”
“有什么耳？”明珠嗤笑一声，“她这会儿还在库房给我挑东珠呢！听说挑了整整两个时辰，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我。哈哈哈，笑死我了，她要是知道她疼了十六年的女儿，根本不是她的种，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？”
魏舒月浑身发抖。
“行了。”魏芸芸的声音温柔依旧，“明珠，别闹了。等三天后你出嫁了，咱们再慢慢筹谋。等她一死，这将军府的一切都是你我的。你那个……阿念，到时候是留是卖，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？”
“我才不要留她！”明珠哼了一声，“那个贱胚子，从小被我打着玩，凭什么让她留在将军府享福？我要把她卖到最低等的窑子里去，让她生不如死！”
魏舒月再也听不下去了。
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，背抵在廊柱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阿念。
那个柴房里瘦小的身影。
每次路过柴房，她都会看到那个孩子在洗衣裳、挑水、劈柴，瘦得像根柴火棍，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破衣裳。她曾经问过一句，那孩子是谁。管事婆子说是“买来的粗使丫头，没名没姓”。
她就再没问过。
那是她的女儿。
她十月怀胎拼死生下来的女儿，被人从她身边偷走，扔在柴房里当下人使唤，被她的亲生父亲和那个野种打骂欺负了十六年。
而她呢？
她把仇人的女儿宠上了天。
魏舒月慢慢直起身。
她没有哭。
一滴眼泪都没有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，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，听着他们三口人其乐融融地商量着明珠出嫁后怎么弄死她，怎么处置她的亲生女儿，怎么霸占她的一切。
她的目光落在手里的匣子上。
南海东珠，颗颗圆润，价值连城。
她挑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“夫人？”青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带着疑惑，“您怎么站在这里？不进去吗？”
魏舒月回过头。
青竹正快步走来，脸上带着担忧。
这是她从侯府带过来的陪嫁丫鬟，跟了她十几年，忠心耿耿。可是再过几年，青竹就会被魏芸芸设计陷害，被打发到庄子上，最后“病故”。
魏舒月看着她，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那笑容让青竹生生打了个寒颤。
“青竹。”魏舒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你去厨房，让人准备一壶好茶，送到正厅。再告诉老爷和二小姐，就说我有要事相商，请他们到正厅一叙。”
“夫人？”青竹愣住了，“可是大小姐这边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魏舒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匣子，随手递给青竹，“这个，赏你了。”
青竹惊得差点把匣子摔了：“夫、夫人！这是给大小姐添妆的！”
“她不配。”魏舒月转身，往正厅的方向走去，“去办吧。”
青竹呆呆地站在原地，抱着那匣价值连城的东珠，看着魏舒月的背影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夫人的背挺得很直，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，青竹觉得，夫人像是在走向一场葬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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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厅里，萧景行和魏芸芸联袂而来，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。明珠也跟来了，说要听听“母亲”有什么要事。
魏舒月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摆着三杯茶。
她亲手倒的。
“舒月，什么事这么急？”萧景行在她身侧坐下，语气温和，目光却在她脸上打量着。
魏舒月笑了笑：“也没什么大事。就是想着明珠三天后就要出嫁了，有些事情，想跟你们商量商量。”
“母亲，什么事啊？”明珠大大咧咧地在她下手坐下，端起茶就喝了一口，“您说吧。”
魏舒月看着她把茶咽下去，笑意更深了：“不急，慢慢说。”
魏芸芸和萧景行也端起了茶杯。
魏舒月看着他们一口一口喝下去，数着时间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“舒月，你……”萧景行突然捂住头，脸色大变，“茶里有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人就软倒在椅子上。
魏芸芸和明珠也先后倒下，人事不知。
魏舒月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