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年。
十六年的欺骗,十六年的背叛,十六年把仇人的女儿当心肝宝贝,十六年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在柴房里受苦。
够了。
她从袖中取出火折子,吹燃,扔在早就准备好的帷幔上。
火舌舔舐着布料,迅速蔓延开来。
魏舒月最后看了他们一眼,转身走出正厅。
外面,已经有人发现了火光,惊呼声四起,下人们奔走救火。魏舒月站在廊下,看着火势越来越大,嘴角噙着一抹笑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。
鹤顶红。
早就准备好了。
她拧开瓶塞,仰头一饮而尽。
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,她闭上眼睛,等待死亡的降临。
柴房的方向,那个瘦小的身影正呆呆地站着,火光映在她脏兮兮的小脸上。隔着老远,魏舒月看不清她的表情,却能看到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。
阿念。
娘对不起你。
如果有来世……
魏舒月的身体软软倒下去。
最后一刻,她看到火光冲天,听到哭喊声、救火声、奔跑声混成一片。嘴角的笑,始终没有褪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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疼。
浑身都疼。
魏舒月猛然睁开眼。
入目的不是冲天的火光,而是摇晃的车厢。秋日的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,暖暖的,柔柔的。
“夫人,您做噩梦了?”一张圆圆的脸凑过来,是青竹,满脸担忧,“您刚才一直皱着眉头,奴婢怎么叫都叫不醒。”
魏舒月呆呆地看着她。
青竹?
青竹不是……
“夫人?”青竹被她看得发毛,“您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要不咱们停一停,找个大夫看看?”
魏舒月没有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自己的手。
那是一双白净纤细的手,十指纤纤,没有一丝烟熏火燎的痕迹。不是那具服毒自尽后倒在火海边的身体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干涩。
“夫人,咱们这是从栖霞寺回来啊。”青竹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茶,“您忘了?您去给肚子里的小少爷祈福,老夫人特意让您多住了三天。这不,刚下山。”
肚子里的小少爷?
魏舒月猛地低头,看向自己的腹部。
小腹微微隆起,虽然还不算太大,但已经能看出有孕的模样。她颤抖着伸手抚摸,隔着衣料,能感觉到那微微的弧度。
“今……今年是哪一年?”
“永安十八年啊,夫人。”
永安十八年。
她怀孕三个月。
距离萧明珠出嫁,还有整整十六年。
距离她亲手放的那把火,还有十六年。
距离阿念被换走,还有……
魏舒月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阿念还没有出生。
她的女儿,还没有被掉包。
她重生了。
重生回到了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。
魏舒月的眼泪汹涌而出,把青竹吓了一大跳。
“夫人!夫人您别哭!是不是肚子疼?奴婢这就去找大夫!”
“不用。”魏舒月一把抓住她的手,力气大得惊人,“我问你,府里……府里柴房那边,有没有一个叫阿念的小丫头?”
青竹愣了愣:“柴房?阿念?夫人说的是哪个?”
“就是……一个瘦瘦小小的,六七岁模样,在柴房洗衣裳的丫头。”
青竹更加茫然了:“夫人,柴房那边确实有几个粗使丫头,但没听说有叫阿念的。而且六七岁的丫头,谁家会让干活啊?那不得被人戳脊梁骨?”
魏舒月愣住了。
对。
现在阿念还没有出生。
那个在柴房里受苦十六年的孩子,现在还在她的肚子里,还没有被换走,还没有被偷走。
还有机会。
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魏舒月闭上眼睛,任由眼泪流淌,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笑。
那笑容比她在火海边的笑容更加灿烂,也更加让人心惊。
“夫人?”青竹的声音带着不安。
魏舒月睁开眼睛,眼底的悲戚已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青竹从未见过的光芒——冷静、锐利、仿佛能看透一切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的声音平静下来,“青竹,回府。”
“是。”
马车辘辘前行。
魏舒月靠在车壁上,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。
阿念,娘的乖女儿。
这一次,娘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。
就在这一刻,她的双眼突然一阵刺痛。
魏舒月下意识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整个人愣住了。
青竹身上,竟然笼罩着一层柔和的白光。那光芒纯净温暖,让她莫名觉得安心。
她猛地掀开车帘,看向外面。
街上的行人,每个人身上都有光——
有的是灰色,污浊的灰;有的是黑色,浓得化不开的黑;有的是白色,干净的白;还有极少数,带着淡淡的金色。
魏舒月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是什么?
她眨了眨眼,光芒还在。
老天爷……
这是你给我的补偿吗?
魏舒月缓缓放下车帘,靠在车壁上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好。
很好。
有了这双眼睛,这一世,她不会再被任何人蒙蔽。
马车辘辘向前,驶向将军府,驶向那场即将开始的、你死我活的争斗。
这一次,她要让那些畜生,血债血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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