尼姑庵的消息是第二天傍晚传回来的。
周婆子进门时脸色铁青,脚步比往常快了许多。她走到床边,压低声音道:“夫人,有人去尼姑庵了。”
魏舒月正在喝药,手里的碗微微一顿:“谁?”
“不认识。是个男人,三十来岁,穿着普通,说是来给亡妻点长明灯的。主持觉得不对劲,没让他进后院。他在前殿待了半个时辰,四处张望,然后就走了。”
魏舒月放下碗,手指轻轻叩着桌面。男人,三十来岁,穿着普通,四处张望。是周文的人,还是魏芸芸派去的?
“主持怎么说?”
周婆子道:“主持说那人走的时候,从前殿的窗户往后院看了好几眼。怕是已经知道后院住了人。”
魏舒月的心微微一沉。刘栓藏身的事,怕是瞒不了多久了。魏芸芸找不到刘栓,不会罢休。她迟早会查到尼姑庵去。
“让主持把人看好。不管谁来,都不许开门。如果实在藏不住了,就从后山的小路送走。”
周婆子应道:“是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又道:“夫人,还有一件事。二小姐今天又出门了。这次没去城西,去了城南。”
魏舒月皱眉:“城南?”
“对。在城南的茶楼里坐了半个时辰,然后就回来了。奴婢的人跟进去看了看,她坐的那间雅间里,多了一个茶杯。”
多了一个茶杯。魏芸芸在茶楼里见了人。见的是谁?周文?还是别的什么人?
“知道她见了谁吗?”
周婆子摇头:“雅间在二楼,靠窗。奴婢的人不敢靠太近,只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,穿着灰衣裳,低着头。没看清脸。”
魏舒月靠在床头,闭上眼睛。魏芸芸,你到底在跟谁联络?你到底在谋划什么?
她想了很久,想不出答案。阿念在她腹中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在提醒她什么。她睁开眼,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。三个月的身孕,小腹已经微微隆起。她把手放在上面,感受着那轻轻的胎动。
阿念,娘会保护你的。不管她在谋划什么,娘都不会让她得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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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,魏舒月正准备歇下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她没有动,手悄悄摸向枕下的匕首。
“魏夫人。”那个声音又响了。
她松开匕首,淡淡道:“什么事?”
窗外的人沉默了一瞬,低声道:“殿下让在下来告诉夫人,今天二小姐在城南见的人,是周文。”
魏舒月的手指微微收紧。果然是周文。周文亲自来了。他来做什么?帮魏芸芸找人?还是来安排下一步的计划?
“殿下还说,周文这次来,不只是为了帮二小姐找人。他还有别的目的。”
魏舒月的心猛地一跳:“什么目的?”
窗外的人沉默片刻:“殿下说,周文的目标,是夫人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魏舒月的手下意识地护住腹部。阿念在她腹中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。
“殿下说,血月那边已经等不及了。敬亲王催得很紧,周延不敢再拖。周文这次来,就是要替血月带走夫人的孩子。”
魏舒月的心沉到了谷底。血月,敬亲王,周延。这些人,终于要动手了。
“殿下打算怎么办?”
窗外的人轻轻笑了一声:“殿下说,夫人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继续装傻。让她们以为夫人什么都不知道,让她们继续谋划,继续动手。殿下的人会在暗处盯着,替夫人收网。”
魏舒月沉默良久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等她们动手的时候,殿下会亲自出面。到时候,就不是内宅的恩怨了。”
魏舒月的心猛地一跳。萧衍要亲自出面?他要做什么?把血月的事捅到朝堂上?还是……
她没有问。她知道,问了,窗外的人也不会说。
“好。”她终于开口,“替我谢过殿下。”
窗外的人轻轻笑了一声:“殿下说,夫人不必谢。等事成之后,殿下自然会来讨这个人情。”
然后,窗外安静了。
魏舒月躺在床上,握着匕首,久久没有动。阿念在她腹中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在问:娘,你怕吗?
她抚摸着肚子,低声道:“阿念,娘不怕。娘只怕保护不好你。”
窗外,月色如水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她知道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逼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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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,魏芸芸来了。
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褙子,脸上敷了脂粉,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。她手里端着一碗汤,笑盈盈地走进来。
“姐姐,我让人炖了红枣银耳羹,你尝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