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人来得很快。
魏舒月穿好衣裳，扶着青竹的手走出院子时，正厅里已经站满了人。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官员，穿着青色官袍，面色冷峻，腰间挂着一块大理寺的令牌。他身后站着四个衙役，个个膀大腰圆，手按刀柄。
侯夫人周氏已经先一步到了，正坐在主位上，脸色铁青。
“魏夫人。”那官员看见魏舒月进来，拱了拱手，“下官大理寺评事赵恒，奉命请魏夫人过堂问话。”
魏舒月看着他，金瞳之下，这人身上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——不是大奸大恶之人，但也不是什么清正廉明之辈。那雾气里隐隐能看到一个画面：他接过一个信封，信封上写着“大理寺卿亲启”，落款处盖着一个他不敢拒绝的印章。
有人打了招呼。而且是一个他得罪不起的人。
“赵大人。”魏舒月扶着青竹的手，慢慢走到椅子前坐下，“深夜来访，不知所为何事？”
赵恒从袖中取出一张纸，展开，念道：“有人告发魏氏舒月，谋害庶妹魏芸芸、毒杀亲夫萧景行。证据确凿，请魏夫人随下官前往大理寺，接受审问。”
谋害庶妹？毒杀亲夫？
魏舒月几乎要笑出来。魏芸芸活得好好的，萧景行也好好的，她谋害了谁？毒杀了谁？可她知道，这种罪名不需要真的死了人，只需要有人告，有人接，就能把人抓进去。进了大理寺，黑的也能说成白的。
“赵大人。”侯夫人开口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我女儿身怀六甲，卧床养胎。你们深夜闯府，要带一个孕妇去大理寺？万一出了差错，谁担得起？”
赵恒面色不变：“侯夫人放心，下官会派人小心照看。魏夫人只是去问几句话，问完就送回来。”
“问话？”侯夫人冷笑，“问什么话？我女儿谋害了谁？魏芸芸好好地在院子里，萧景行好好地在书房里。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们死了没有？”
赵恒的嘴角抽了抽，没有说话。
魏舒月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。这张状纸，不是魏芸芸自己递的。她没有那个胆子，也没有那个门路。是有人替她递的。那个人，能在大理寺说得上话，能让一个评事深夜亲自跑一趟。
是周延？还是敬亲王？
“赵大人。”她缓缓开口，“告我的人，是谁？”
赵恒摇头：“按规矩，下官不能透露。”
“那我换个问法。”魏舒月看着他，“那张状纸上，写了什么证据？”
赵恒沉默片刻，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，展开：“证据有二。其一，将军府柴房走水，烧死产婆刘婆子，有人看见魏夫人在柴房附近出现过。其二，魏夫人的贴身丫鬟青竹，曾在井水中下毒，意图谋害二小姐魏芸芸。人证物证俱全。”
魏舒月的心猛地一沉。柴房走水那晚，她确实去过。可那是火已经烧起来之后，所有人都去了，她不过是其中之一。至于井水下毒——下毒的是魏芸芸，不是她。可证人，证人是谁？
“人证是谁？”
赵恒摇头：“按规矩……”
“赵大人。”魏舒月打断他，“你要带我走，总得让我知道，是谁在害我。”
赵恒犹豫了一下，终于开口：“是二小姐身边的丫鬟，翠儿。”
翠儿。
魏舒月闭上眼睛。果然是她。魏芸芸最信任的人，也是替她做最多脏事的人。翠儿反水了。不，不是反水。是魏芸芸让她这么做的。她要借大理寺的手，除掉自己。
“赵大人。”她睁开眼，目光平静，“我跟你走。”
“夫人！”青竹惊呼。
侯夫人也变了脸色：“月儿！”
魏舒月抬手，制止她们。她看着赵恒，一字一顿：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赵恒皱眉：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让我带一个人。我的大夫，郑嬷嬷。我身子不好，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事，有她在，能保我和孩子的命。”
赵恒沉吟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可以。”
魏舒月站起身，扶着青竹的手，一步一步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，她忽然停下脚步，回过头：“赵大人，你确定要带一个孕妇深夜去大理寺？万一出了事，你担得起吗？”
赵恒的脸色变了变，但很快恢复如常：“魏夫人放心，下官会小心。”
魏舒月没有再说话，转身走出正厅。
身后，侯夫人的声音响起：“赵恒，你给我听好了。我女儿要是少了一根头发，我让你们大理寺吃不了兜着走！”
赵恒没有回答，只是挥了挥手，带着人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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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已经等在府门口。
魏舒月扶着青竹的手上了马车，郑嬷嬷跟在后面，手里提着药箱。赵恒骑马走在前面，四个衙役分列两侧。
马车缓缓驶出将军府。
魏舒月靠在车壁上，闭上眼睛。阿念在她腹中轻轻动了一下，像是在问：娘，我们去哪？
她抚摸着肚子，低声道：“阿念，别怕。娘带你去看看，那些坏人到底有多坏。”
马车在夜色中前行，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。魏舒月掀开车帘的一角，向外望去。街道两边黑漆漆的，只有远处偶尔有一点灯火。
她忽然想起萧衍的人说的话——“殿下说，让她们以为胜券在握，让她们自己动手。等她们露出马脚，再一网打尽。”
现在，魏芸芸动手了。可她动的是大理寺的手，不是她自己的手。这算不算露出马脚？萧衍的人，在哪里？
她正想着，马车忽然停了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赵恒的声音在外面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