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被抓的消息,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,在暗处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魏舒月知道这件事,是因为窗外那个声音又来了。
“夫人,周文开口了。”
那是周文被抓后的第三天。魏舒月正在喝药,听见这句话,手里的碗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慢慢喝完。
“说了什么?”
窗外的人沉默了一瞬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片刻后,他低声道:“殿下让在下来告诉夫人三件事。第一,周文供出,二小姐魏芸芸从一开始就是周家安插在夫人身边的棋子。她接近夫人、接近萧景行,和他苟合、谋划换子,都是周延的安排。”
魏舒月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她早就猜到了,可亲耳听见,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。她待魏芸芸如亲妹妹,从侯府带到将军府,吃穿用度样样不差,可那一切都是算计。
“第二,周文供出,借命咒是血月的人给二小姐的。不只是借命咒,还有其他的符咒和毒药。二小姐手里,还有一张没用过的符,是专门用来对付夫人肚子里孩子的。”
魏舒月的手下意识地护住腹部。阿念在里面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在说:娘,我还在。
“第三。”窗外的人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,“周文供出,血月的人已经在将军府附近布了眼线。只要二小姐一声令下,他们就会动手。目标不只是夫人肚子里的孩子,还有夫人本人。”
魏舒月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果然。魏芸芸从来不是一个人。她背后有周家,有血月,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推着她。而她,只是那些人的一颗棋子。
“殿下打算怎么办?”
窗外的人轻轻笑了一声:“殿下说,不急。让她们以为胜券在握,让她们自己动手。等她们露出马脚,再一网打尽。”
魏舒月沉默片刻:“周文呢?”
“周文在殿下手里。他不会再见天日了。夫人放心,他不会成为后患。”
然后,窗外安静了。
魏舒月靠在床头,手指轻轻叩着扶手。周文被抓了,魏芸芸还不知道。她还以为自己的靠山还在,还以为自己还有机会。那就让她继续以为。她越自信,就越容易犯错。
“青竹。”她唤道。
青竹快步进来:“夫人?”
“二小姐那边,这几天有什么动静?”
青竹道:“二小姐把自己关在院子里,谁都不见。翠儿说她在屋里摔东西,骂人,脾气大得很。昨天还打了一个丫鬟,打得头破血流。”
魏舒月冷笑一声。急了。她找不到刘栓,又联系不上周文,当然急。可她越急,就越容易做蠢事。
“继续盯着。她的一举一动,我都要知道。”
青竹应道:“是。”
---
当天下午,魏芸芸终于从院子里出来了。
她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,脸上没有敷脂粉,看起来憔悴了不少。她去了正厅,给侯夫人请安。侯夫人见了她,脸色淡淡的,没说几句话就让她走了。
然后,她来了魏舒月的院子。
“姐姐。”她站在门口,眼眶通红,“我能进来吗?”
魏舒月看着她,金瞳之下,魏芸芸头顶的黑气比之前更加浓郁了。那黑气里,隐隐能看到一个人影——不是周文,是另一个她没见过的人。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衣,脸上戴着面具,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。
魏芸芸,你又在联系谁?
“进来吧。”魏舒月淡淡道。
魏芸芸走进来,在床边坐下,握着魏舒月的手,眼泪掉了下来:“姐姐,我这几日一直在想,我对不起你。”
魏舒月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魏芸芸擦了擦眼泪,哽咽道:“我知道姐姐怀疑我。可我真的没有害姐姐。刘婆子的事,我不知道。井水的事,我也不知道。我是被冤枉的。”
魏舒月看着她,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金瞳之下,魏芸芸头顶的黑气翻涌得更加厉害,那血红色的光芒几乎要凝成实质。她说她被冤枉,可那血光里,分明是她站在井边往里面撒药粉的画面。
“妹妹。”魏舒月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?”
魏芸芸愣住了。
“我最恨的,不是被人害。”魏舒月看着她,“是被人害了,还要听害我的人在我面前喊冤。”
魏芸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姐姐,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
魏舒月没有回答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