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政王府比魏舒月想象的要安静。
没有成群的仆从，没有彻夜的笙歌，甚至连灯烛都比寻常人家少了许多。萧衍把她带到一处偏僻的院落，院子不大，却收拾得极为干净。屋里早已备好了炭火、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。
“魏夫人今夜先在此歇息。”引路的丫鬟垂首道，“王爷说，夫人有什么需要，只管吩咐。”
魏舒月点点头，在软榻上坐下。郑嬷嬷替她把了脉，确认孩子无碍，这才松了口气。青竹忙着铺床叠被，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魏芸芸和周延。
“夫人，您说那个摄政王，为什么要帮咱们？”青竹忍不住问。
魏舒月没有回答。她靠在软榻上，手指轻轻叩着扶手。为什么要帮？他说，他也有一个要保护的人。那个人是谁？是他的亲人？还是和他有过约定的故人？
她想起青云子说的话——“将来，如果那位殿下有难，请你救他一命。”青云子说这句话的时候，眼里满是祈求。能让一个修道几十年的老道士露出那种表情，萧衍的处境，恐怕比她想象的要危险得多。
“青竹。”她睁开眼，“你先出去。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青竹应声退下，门轻轻关上。
屋里只剩下魏舒月一个人。她走到窗前，推开一扇窗。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进来，吹得烛火摇曳。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满树金黄，香气浓郁得有些发腻。
“魏夫人还没睡？”
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。
魏舒月回过头。萧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，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，衬得那张苍白的脸越发没有血色。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。
“郑嬷嬷说夫人该喝药了。”他把托盘放在桌上，“本王顺路，带了过来。”
魏舒月看着那碗药，金瞳之下，碗上干干净净。她端起来，慢慢喝完。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，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王爷深夜来访，不只是为了送药吧？”
萧衍在椅子上坐下，看着她，目光幽深。
“本王是想问夫人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夫人那双眼睛，除了看人身上的气运，还能看到什么？”
魏舒月的手微微一顿。她抬起头，对上他的目光。那双眼睛深不见底，可眼底深处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不是恶意，更像是某种……期待。
“王爷为什么想知道？”
萧衍沉默片刻，轻声道：“因为本王见过另一个有这双眼睛的人。她能看到的东西，比夫人现在看到的要多得多。她说，这双眼睛，会随着主人的成长而成长。看得越多，能力越强。”
另一个有这双眼睛的人。那个救过他命的天命之人。
“她是谁？”魏舒月问。
萧衍没有回答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外面的夜色。月光照在他身上，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。那个影子看起来那样孤独，像是已经独自站了很久很久。
“她是我母妃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被风吹散，“先帝的淑妃。她也有天眼。”
魏舒月的心猛地一跳。萧衍的母妃，也是天命之人？
“她能看到的东西，比夫人多得多。她能看到一个人的过去，也能看到一个人的未来。她看到了先帝的结局，看到了朝堂的动荡，也看到了我的命运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些，“她用自己的命，换了我的命。”
魏舒月的手指微微收紧。用自己的命，换儿子的命。这就是青云子说“救他一命”的原因？
“她临死前，让我答应一件事。”萧衍转过身，看着她，“将来若遇到另一个天命之人，帮她一把。不是为了她，是为了那个人自己。因为天命之人，从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活。”
魏舒月沉默了。她想起自己重生后的种种，想起金瞳的出现，想起阿念腹中的天命血脉。不是为了自己而活。那她是为了谁？为了阿念？还是为了更多她还不曾见过的人？
“王爷。”她抬起头，“你帮我，不只是为了你母妃的遗言吧？”
萧衍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良久，他轻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容很淡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夫人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，不该问太多。”
他转身，往门口走去。走到门口，他忽然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“魏夫人，本王帮你，是因为你值得帮。不是因为你是天命之人，而是因为你是你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魏舒月坐在软榻上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久久没有动。阿念在她腹中轻轻动了一下，像是在问：娘，他说的是什么意思？
她抚摸着肚子，低声道：“阿念，娘也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