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衍离开京城的第五天,青州那边终于有了消息。
不是信,是一个人。那人穿着一身灰色衣裳,风尘仆仆,满脸疲惫,像是赶了很远的路。他站在将军府门口,对守门的婆子说:“在下是摄政王府的人,有要紧事求见魏夫人。”
青竹出来看了他一眼,认出他是时常在窗外传话的那个人,便领着他进去了。
魏舒月在正厅见了他。她靠在椅子上,肚子已经微微隆起,郑嬷嬷说孩子长得很好,再有几个月就能出生了。那人进门就跪下行礼:“魏夫人,殿下让属下来送信。”
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,双手呈上。青竹接过,递给魏舒月。魏舒月拆开信,里面只有一页纸,字迹潦草,显然是匆忙写就——
“敬亲王藏身青州城外青云山,别庄有重兵把守,易守难攻。本王正在想办法。另,青云山中发现多处地牢,关押着不少天命之人。夫人不必担心,本王会救他们出来。”
魏舒月看完信,手指微微收紧。青云山,地牢,天命之人。敬亲王在青州也关押了人,和当初周延在宁国公府地牢里做的一样。他要那么多天命之人做什么?炼丹?还是别的什么?
“殿下还说了什么?”她问。
那人低着头:“殿下说,青州的事很复杂,可能需要一些时日。请夫人安心养胎,不必挂念。殿下还说,如果夫人在京城遇到什么麻烦,可以去找永安侯。永安侯会替夫人做主。”
魏舒月点了点头:“替我转告殿下,让他小心。敬亲王不是普通人,他手里不知道还有什么底牌。”
那人应道:“是。”他起身退下,走到门口,忽然回过头,“魏夫人,殿下还有一句私话让属下转告。”
魏舒月抬眼:“什么话?”
那人的声音很低:“殿下说,他答应过夫人的事,一定会做到。”
魏舒月的心微微一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知道了。”
那人走了。
魏舒月靠在椅子上,手指轻轻叩着扶手。阿念在她腹中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在问:娘,殿下答应了你什么?
她抚摸着肚子,低声道:“阿念,殿下答应过,要帮娘把敬亲王绳之以法。”
阿念又动了一下,像是在说:那殿下一定能做到。
魏舒月弯起唇角,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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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魏芸芸又来了。
她进门时脸色比前几天红润了些,眼底的青黑也几乎看不出来了。奶娘跟在她身后,走路已经不跛了,额头的伤疤也淡了许多。她看见魏舒月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魏夫人,老奴给您请安。”
魏舒月点了点头:“奶娘身子好些了?”
奶娘眼眶红了:“好多了。多亏了魏夫人。要不是魏夫人,老奴早就死在破庙里了。”
魏芸芸在一旁低着头,手指攥着衣摆,指节泛白。她等奶娘说完了,才开口:“姐姐,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魏舒月看着她:“什么事?”
魏芸芸咬了咬嘴唇:“我想搬出将军府。”
魏舒月没有说话。
魏芸芸抬起头,眼眶红了:“姐姐,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。可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。这里到处都是周延的人,到处都是那些不好的回忆。我想带着奶娘,去一个安静的地方,把孩子生下来。”
魏舒月看着她,金瞳之下,魏芸芸头顶的黑气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,白色的光芒越来越多。她是真的想离开,不是演戏。
“你想去哪里?”魏舒月问。
魏芸芸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只要能离开京城,去哪里都行。”
魏舒月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等敬亲王的事了结了,我让人送你走。现在不行。现在外面太乱,你一个人出去,不安全。”
魏芸芸的眼泪掉了下来:“姐姐,你愿意帮我?”
“我不是帮你。”魏舒月淡淡道,“我是帮你肚子里的孩子。那孩子是无辜的。”
魏芸芸哭着点头:“谢谢姐姐。谢谢姐姐。”
她扶着奶娘,走了出去。
门帘在身后落下。
魏舒月靠在椅子上,手指轻轻叩着扶手。阿念在她腹中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在说:娘,你心软了。
她抚摸着肚子,低声道:“阿念,娘不是心软。娘只是不想让那个孩子,像前世的你一样受苦。”
阿念安静了片刻,然后轻轻地动了一下,像是在说:娘,我信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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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永安侯魏延来了。
他进门时换了一身常服,可脸上的风霜还没有褪尽。他在魏舒月对面坐下,喝了口茶,放下茶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