敬亲王被抓的第三天,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。
以丞相赵源为首的一派认为,敬亲王是皇亲国戚,应先革去爵位,再交由宗人府审理,不可直接交三司会审。以永安侯魏延为首的一派则认为,敬亲王犯的是谋逆大罪,与皇亲国戚的身份无关,必须交由三司会审,明正典刑。
两派在朝堂上吵了整整一个时辰,皇帝始终没有表态。他坐在龙椅上,面色平静,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退朝后,皇帝把萧衍留了下来。
“皇叔。”皇帝靠在龙椅上,看着萧衍,目光疲惫,“敬亲王的事,你怎么看?”
萧衍站在殿中,面色苍白,左手上的白布已经换了新的,不再渗血。他看着皇帝,目光平静:“臣以为,应交三司会审。”
皇帝沉默片刻:“他是朕的亲叔叔。”
“他是乱臣贼子。”萧衍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陛下,敬亲王在青州关押了十七个天命之人,最小的只有五岁。他要用他们的眼睛炼丹,求长生不老。这样的人,不配做陛下的叔叔。”
皇帝闭上眼睛,许久没有说话。萧衍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“准。”皇帝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交三司会审。”
萧衍跪下:“陛下圣明。”
皇帝挥了挥手,让他退下。萧衍站起身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皇帝忽然叫住他:“皇叔,你的手……”
萧衍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:“不碍事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殿门在身后关上。皇帝靠在龙椅上,望着天花板,久久没有动。他的亲叔叔,要杀他。不,不是要杀他,是要长生不老。可长生不老有什么好?活得越久,失去的越多。
他闭上眼睛,一滴泪从眼角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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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到将军府时,魏舒月正在院子里散步。
郑嬷嬷说,她身子养得差不多了,可以适当走动,不能总躺着。青竹扶着她,在院子里慢慢走。秋风瑟瑟,桂花树上还有几朵残花,散发着淡淡的香气。
“夫人!”周婆子匆匆跑进来,脸色通红,“朝中出大事了!皇上准了三司会审!敬亲王要受审了!”
魏舒月停下脚步,手指微微收紧。三司会审。皇上终于下定了决心。敬亲王是皇亲国戚,杀自己的亲叔叔不容易。可皇上还是准了。
“殿下呢?”
周婆子道:“殿下在朝堂上和丞相赵源吵了一架。赵源说敬亲王是皇亲国戚,应交宗人府审理。殿下说敬亲王是乱臣贼子,必须三司会审。皇上最后准了殿下的。”
魏舒月点了点头。萧衍赢了。他又赢了一次。
“青竹,扶我回去。”
青竹应声,扶着她慢慢走回屋里。
魏舒月靠在床头,手指轻轻叩着扶手。阿念在她腹中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在问:娘,敬亲王会死吗?
她抚摸着肚子,低声道:“阿念,会。他害死了那么多人,必须死。”
阿念又动了一下,像是在说:那就好。
魏舒月弯起唇角,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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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魏芸芸又来了。
她进门时脸色比前几天更好了,眼底的青黑几乎看不出来了。奶娘跟在她身后,额头的伤疤已经淡得看不清了。她看见魏舒月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魏夫人,老奴给您请安。”
魏舒月点了点头:“奶娘身子好些了?”
奶娘眼眶红了:“好多了。多亏了魏夫人。”
魏芸芸在一旁低着头,手指攥着衣摆,指节泛白。她等奶娘说完了,才开口:“姐姐,我听说了,敬亲王要受审了。”
魏舒月看着她:“你听谁说的?”
“奶娘。她听侯夫人的人说的。”魏芸芸抬起头,眼眶红了,“姐姐,敬亲王会死吗?”
魏舒月轻声道:“会。”
魏芸芸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是为了敬亲王?是为了自己?还是为了那些被关在地牢里的天命之人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她终于可以不用再怕了。
“姐姐,谢谢你。”
魏舒月摇了摇头:“不用谢我。谢殿下。是他抓了敬亲王。”
魏芸芸擦了擦眼泪,点了点头:“我会的。”
她扶着奶娘,走了出去。门帘在身后落下。
魏舒月靠在床头,手指轻轻叩着扶手。阿念在她腹中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在说:娘,她变了。
她抚摸着肚子,轻声道:“阿念,人都会变。有些人变好,有些人变坏。她是在变好。”
阿念又动了一下,像是在说:娘,你也是在变好。
魏舒月笑了,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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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萧衍来了。
不是从窗外递信,是光明正大从府门进来的。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,左手上的白布已经拆了,露出掌心结痂的伤疤。他坐在正厅里,喝着茶,等着魏舒月出来。
魏舒月扶着青竹的手走进正厅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殿下的手好些了?”
萧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:“结痂了。不碍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