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的手掌按在最年幼的孩子头顶时，金纹顺着指尖漫过去，在他冻得发紫的小脸上织成层薄光。孩子叫小不点，刚学会走路，攥着半截冰棱当风筝，咿咿呀呀地追着前面的孩子跑。冰原上的风跟刀子似的，刮得人脸生疼，可孩子们的笑声比风声还脆，像是能把这末世的冰都焐化。
“还有多久到雷达站？”独眼的巨斧扛在肩上，黑火在斧刃上明明灭灭，他时不时回头看眼落在最后的孩子，脚步放慢了半拍。后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，被寒风一吹，结了层黑痂，可他满不在乎地扯了扯衣服，“他娘的观灰，连奶娃子都不放过，等老子见着他，非得把他那身白大褂劈成布条！”
老曹蹲在雪地里，正用捡来的铁丝给孩子们做简易雪橇。他的手冻得通红，指关节肿得像萝卜，可动作一点不慢，铁丝在他手里转了几圈，就成了个能坐两个孩子的小爬犁。“再走三里地就到了。”他抬头往远处望，眉头拧成个疙瘩，“那地方的雷达天线还立着，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蚀骸窝。”
温璃的雾丝在前面探路，时不时飘回来缠缠这个孩子的手，碰碰那个孩子的脸，她在悄悄用净化力给孩子们驱寒。“雷达站里有活物，但不是蚀骸。”雾丝上凝结的冰晶映出模糊的影子，“像是……人？”
林辰的金纹突然绷紧，他把小不点塞进独眼怀里，光刃在掌心凝成实质：“老曹带孩子跟在后面，温璃指方向，我去看看。”
雷达站的铁门锈得不成样子，上面的弹孔密密麻麻，像是经历过场恶战。林辰推开门的瞬间，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，混着淡淡的血腥味，让他想起观灰的实验室。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，地上躺着几具穿着军装的尸体，手里还攥着枪，看装备像是灾变前的驻军。
“他们是被自己人杀的。”林辰蹲下身，指尖划过尸体胸口的弹孔，“子弹从正面打进去，距离不超过三米，是熟人作案。”
温璃的雾丝顺着墙壁游走，突然停在间办公室门口：“里面有人，心跳很弱，还有……源体波动，但很干净，不像被同化的。”
林辰踹开门，里面的景象让他愣住了，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轮椅上，背对着门口，手里拿着张照片，正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着。听到动静，老人缓缓转头，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，左眼是假的，装着个金属义眼，瞳孔是暗灰色的，像块生锈的铁。
“你来了。”老人的声音嘶哑得像磨砂纸，他举起手里的照片，上面是年轻的他和观灰，站在实验室门口，两人都穿着白大褂，笑得一脸灿烂，“观灰说，你会找到这里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林辰的光刃没有放下，金纹在皮肤上亮得刺眼，“这些驻军是你杀的？”
“我是赵博士，观灰的老师。”老人把照片放在桌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，“驻军是自杀的，他们发现了基地的秘密，知道自己活不成，宁死不当蚀骸。”他转动轮椅，指向墙上的地图，上面用红笔圈着北极冰原的位置，“这里不是普通的雷达站，是观灰早期的源体研究基地，0号就是在这里出生的。”
“0号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林辰的目光落在老人的义眼上，那东西的金属光泽和源体母巢的外壳很像。
赵博士突然笑了，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：“我看着他长大的。那孩子刚会爬的时候，总喜欢抓我的胡子，喊我赵爷爷。”他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盒子，打开后，里面是堆孩子的乳牙，每个牙齿上都用马克笔写着日期，“这是他换下来的牙，苏晴说要留着，等他长大了给他看。”
林辰的金纹突然与那些乳牙产生共鸣，脑海里闪过0号画的风筝，还有他最后抱着炸弹时决绝的脸。“苏晴为什么会死？”
“因为她想带0号跑。”赵博士的义眼突然亮了下，投射出段影像，苏晴抱着年幼的0号，往基地外跑，观灰举着枪追在后面，嘴里喊着“把他留下”。影像的最后，苏晴把0号藏进通风管，自己转身扑向观灰，被一枪打中胸口，“观灰那时候就疯了，他说0号是新人类的希望，不能被感情耽误。”
走廊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，0号的弟弟妹妹们正跟着老曹进来，小不点举着铁丝做的风筝，摇摇晃晃地跑向林辰。赵博士的目光落在孩子们身上，义眼里闪过丝温柔：“他们是0号的备份，观灰怕0号失败，克隆了二十七个，都藏在这里。”
林辰突然注意到赵博士的轮椅扶手有异样，上面刻着串编号，和0号胸口的“0”字很像，只是后面多了个“-1”。“你也是实验体？”
“算是吧。”赵博士掀起裤腿，露出条金属义肢，关节处的源体结晶正在发光，“我自愿的，想看看源体能不能治好我的腿。结果观灰偷偷改了配方，让我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，半人半机器。”他的义眼突然转向窗外，瞳孔里映出灰雾聚集的景象，“雾潮要来了，比之前的都大，观灰肯定会趁机启动‘终焉计划’。”
“终焉计划是什么？”
“把所有克隆体的意识融进源体母巢，再让母巢吞噬你的破限肉身，创造出真正的新人类。”赵博士从怀里掏出个U盘，扔给林辰，“这里面是基地的自爆程序，能炸掉整个冰原的源体矿脉，断了母巢的能量来源。但启动密码需要两个人的基因，我和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，窗外突然掠过道黑影，只源体触须破窗而入，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喉咙。赵博士的身体抽搐了两下，最后看向林辰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却只涌出团血沫。
“小心！”温璃的雾丝突然缠上林辰的手腕，将他拽到一边，另一只触须擦着他的肩膀飞过，撞在墙上，炸开团银灰色的溶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