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逸睁开眼的时候,以为自己还在做梦。
入目是一片发黄的粗布帐子,打着补丁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。身下硬邦邦的,像躺在一块木板上。
他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。
不对。
他明明是在宿舍睡觉,怎么跑到这地方来了?
一股陌生的记忆猛地涌入脑海,像有人往他脑子里硬塞了一段不属于他的人生。颍川、寒门、父母双亡、穷、被人欺负……
林逸呆坐了足足一刻钟,终于反应过来。
穿越了。
穿越到了东汉末年。
他低头看看自己——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,胸口还有个破洞。再摸摸脸,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。
“……”
林逸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冷静。他是现代大学生,虽然成绩一般,但好歹看过几本历史书,看过几部三国电视剧。总比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强吧?
正想着,肚子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。
他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,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——一张木板床,一张缺了腿的桌子,墙角堆着几卷竹简,上面落满了灰。
别说吃的了,连口水都没有。
“先出去找点吃的。”
他扶着墙走出门,外面是一个破落的小院子,黄土夯的墙塌了一半。他顺着土路往前走,拐过一个弯,眼前出现了一棵大槐树。
槐树下摆着几张粗木桌凳,几个穿着体面的年轻人正坐在那里喝茶聊天。
他本想绕过去,但肚子又叫了一声。他下意识地朝那几张桌子看了一眼——桌上摆着几碟点心。
就这一眼,被人看见了。
“哟,这不是林逸吗?”一个尖嗓子响起来。
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,穿着一件青色锦袍,正斜着眼看他,嘴角挂着一丝笑。
记忆中,这人叫陈康,当地陈家的子弟,没少欺负原主。
“听说你昨天摔了一跤,我还以为你摔死了呢。”陈康端起茶碗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“没想到命还挺硬。”
旁边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。
一个胖子接口道:“康哥,人家好歹是个读书人,你说话客气点。”他把“读书人”三个字咬得很重,语气里满是嘲讽。
“读书人?”陈康上下打量了林逸一眼,目光在他胸口的破洞上停了一下,嗤笑一声,“读得起书吗?你身上那件衣服穿三年了吧?我家下人穿得都比你好。”
又是一阵哄笑。
林逸站在原地,没有说话。
要说不难受是假的。他在大学里虽然不算什么风云人物,但也从来没被人这么当面羞辱过。
但他不是原主。原主会低头走开,他不会。
林逸抬起头,看着陈康,忽然笑了。
“陈兄说得对,我确实穷。”
陈康一愣。
林逸靠在树干上,姿态懒散,扫了一眼桌上的点心和茶,最后目光落在陈康脸上。
“但陈兄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?”
“什么问题?”
林逸伸出一根手指,点了点自己的脑袋:“我这里面的东西,比你那一身行头值钱。”
场面安静了一瞬。
陈康的脸沉下来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——”林逸拖长了声音,“你这身衣服,这块玉佩,都是你爹给你的,你爷爷给你的。你自己挣过一文钱吗?”
陈康脸色变了。
林逸继续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:“可我林逸今天虽然穷,但我的穷是我自己的,我不欠谁,也不靠谁。我这双手,这个脑子,只要我还在,我就不信我会穷一辈子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。
“你们笑我穷,可以。但你们记住了——人穷,志不穷。三年之后,咱们再看,是谁笑话谁。”
槐树下彻底安静了。
那几个乡绅子弟面面相觑,有人想反驳,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。林逸这番话,说得不卑不亢,既没有低声下气,也没有恼羞成怒,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。
陈康脸色铁青,他感觉自己被羞辱了,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。
“你……你一个穷酸书生,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?”陈康咬牙道,“你读过几本书?你有什么本事?”
“本事?”林逸挑了挑眉。
“对!”陈康抱起胳膊,“你要是真有本事,就露一手给我们看看。光说不练,谁不会?”
旁边的几个人开始起哄:“对,露一手!”“让我们看看林大才子的本事!”
林逸沉默了几秒。
背诗?他脑子里确实有几首唐诗宋词。但不能随便背,得背一首能镇得住场子的。
他想了想,忽然有了主意。
林逸抬起头,看着头顶那棵大槐树,又看了看远处的农田,最后把目光收回来,落在陈康脸上。
他没有急着开口,而是沉默了几秒。
这几秒的沉默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,不自觉地等着他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