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林逸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:
“大梦谁先觉?平生我自知。”
第一句出来,陈康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草堂春睡足,窗外日迟迟。”
两句念完,林逸收声,微微仰头,看着天空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。
这首诗是罗贯中在《三国演义》里写给诸葛亮的,东汉末年根本没有。但现在,它属于林逸了。
“大梦谁先觉,平生我自知”——你们还在做梦,我已经看透了世事。
“草堂春睡足,窗外日迟迟”——我虽然穷,但我睡得很安稳,因为我胸有成竹。
两句诗,把“穷”和“狂”结合得天衣无缝。
槐树下安静了足足十秒。
那几个乡绅子弟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不说话了。他们虽然不算什么大学问家,但诗的好坏还是听得出来的。这两句诗,意境高远,气度不凡,怎么可能是穷书生写出来的?
陈康张了张嘴,想挑毛病,但愣是挑不出来。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
“好诗!”
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,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
林逸转头看去,只见一个年轻人从槐树后面走了出来。
这人约莫二十出头,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,穿着一件素色长袍,通身的气度温润如玉,让人一看就觉得不是普通人。
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,显然是刚才在槐树后面读书,听到了这边的动静。
“在下荀彧,字文若。”年轻人拱手一礼,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逸,“方才那两句诗,是阁下所作?”
林逸心里一震。
荀彧?荀文若?曹操的“吾之子房”?
那个被后世称为“荀令君”的荀彧?
他表面不动声色,淡淡地回了一礼:“林逸,字……没有字。”
荀彧微微一笑:“方才听阁下与人交谈,言辞不俗,再听这两句诗,更是气度非凡。敢问阁下师从何人?”
“没有师从。”林逸说。
“那阁下的学问……”
“自学的。”林逸面不改色。
荀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自学能写出这种诗?这份才华,可不简单。
他沉吟片刻,忽然说:“方才阁下说‘人穷志不穷’,彧深以为然。但阁下有没有想过,空有志向,没有机会,终究是镜花水月。”
林逸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荀彧继续说:“我叔父荀爽,对天下才俊一向爱惜。若阁下不嫌弃,彧愿引荐阁下与我叔父一见。”
此言一出,旁边的陈康等人脸色全变了。
荀爽!那可是荀家的顶梁柱,颍川名士中的名士,号称“硕儒”,连朝廷都要给几分面子的人物。他们陈家在荀家面前,连提鞋都不配。
这个穷书生,居然被荀彧主动引荐?
陈康的脸都绿了。
林逸心中也是一震,但脸上没有丝毫波澜。他看着荀彧,沉默了片刻,然后笑了。
“荀兄好意,林逸心领了。”
荀彧一愣。
这是……拒绝了?
林逸双手背在身后,语气平淡:“我林逸要见谁,要让谁赏识,凭的是我自己的本事,不是靠别人的引荐。”
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:
“再说了——真正有才华的人,不需要敲门,门会自己开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步伐从容不迫,背影像一根笔直的青竹。
荀彧站在原地,看着林逸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,愣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好一个‘门会自己开’。”
他收起竹简,大步往家里走去。他要告诉叔父,颍川来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。
而此刻的林逸,正捂着肚子快步往家走。
“荀彧!那是荀彧啊!”他在心里疯狂呐喊,“他主动要引荐我,我居然拒绝了!我是不是有病!”
但转念一想,他又觉得刚才那波操作没毛病。
如果荀彧一引荐他就屁颠屁颠地去了,那他跟那些趋炎附势的人有什么区别?他拒绝得越干脆,荀彧就越觉得他有骨气,越想结交他。
这叫欲擒故纵。
“不过……”林逸摸了摸肚子,苦笑一声,“现在最重要的是吃饭。总不能饿着肚子装X吧?”
他加快脚步,往家里赶去。那只瘦得皮包骨的母鸡,今晚怕是要保不住了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走后,荀彧又在那棵槐树下站了很久,把那两句诗反复念了好几遍。
“大梦谁先觉,平生我自知……”
荀彧抬头看天,目光悠远。
“此人,必非池中之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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