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钟大爷的儿子说“忙完这阵就回去”，阿强以为要等很久。没想到，两周后的一个傍晚，他接到了钟大爷的电话。
“阿强，我儿子回来了！”
老人的声音在发抖，但阿强听得出来，那是高兴的。
“真的？那太好了！”
“他请了假，说要陪我住几天。还带了女朋友回来！”钟大爷的声音更亮了，“姑娘是北京人，说话好听，长得也好看。给我买了件棉袄，说我穿红色精神。”
“那您穿了吗？”
“穿了。照了镜子，是不错。”钟大爷笑了，“阿强，你明天有空吗？来家里坐坐。我儿子想谢谢你。”
“好。我明天去。”
2
第二天下午，阿强拎着一袋水果去了钟大爷家。门开着，里面传出说话声和笑声。他敲了敲门框，探进头去。
钟大爷坐在床上，穿着那件红色的棉袄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，戴着眼镜，斯斯文文的，跟他年轻时照片上的样子很像。姑娘站在另一侧，扎着马尾辫，笑得很腼腆。
“阿强来了！”钟大爷招手，“快进来，快进来。”
“钟大爷，您气色真好。”
“那当然。儿子回来了，高兴。”他指了指年轻人，“这是我儿子，钟鸣。这是小周，他女朋友。”
“钟哥好。”阿强点点头。
钟鸣走过来，握住阿强的手，用力摇了摇。
“阿强兄弟，谢谢你。我爸在电话里老提到你，说你每周都来看他，陪他说话，帮他买菜。我在北京，离得远，照顾不上。多亏了你。”
“没什么。应该的。”
“应该的？”钟鸣看着他，“你跟我爸非亲非故，每周都来，这不是应该的。”
阿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钟大爷替他解了围。
“他就是这样的人。不光对我，对巷子里的老人都这样。”他指了指桌上的水果，“你看，又带东西来了。上次带的还没吃完。”
“那是给您的，您留着慢慢吃。”阿强笑了。
3
钟鸣让小周陪着老人说话，自己拉着阿强到门口。
“阿强兄弟，我跟你说实话。这次回来，不只是看我爸。”
“那是？”
“我想把他接到北京去。”钟鸣的声音很低，“他一个人在这里，我不放心。上次他好几天没出门，要不是你去了，还不知道会怎么样。”
“他同意吗？”
“还没跟他说。他肯定不愿意。他在这里住了一辈子，邻居都认识，菜市场都知道。去了北京，一个人都不认识。”
“那你还接他去？”
钟鸣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就是想让他过得好一点。在北京，我天天能看见他，有个头疼脑热能照顾。在这里，他一个人，出了事我都不知道。”
阿强想了想。
“钟哥，您问过他想要什么吗？”
钟鸣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您觉得好的，他不一定觉得好。他在这里，有邻居，有朋友，有菜市场卖鱼的老板认识他。去了北京，只有您。”
钟鸣低下头。
“我知道。可我不放心。”
“那您就多回来看看。每周打个电话，让他知道您在惦记他。他想要的，不是大房子，不是好生活，就是您的电话。”
钟鸣抬起头，眼眶红了。
“我爸也这么说过。他说，不图我给他什么，就图我常打电话。”
“那就打。”
4
钟鸣在深圳住了五天。这五天里，他陪钟大爷去了菜市场，见了卖鱼的老板；去了公园，见了下棋的老伙计；去了社区活动室，见了唱戏的老邻居。每见一个人，钟大爷都要介绍一遍：“这是我儿子，从北京回来的。”
人家说：“你儿子有出息，在北京当科学家。”
钟大爷就笑：“什么科学家，就是搞研究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