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阿强说到做到。从那天起，他每天都去看周阿姨。早上帮她买早餐，中午帮她热饭，晚上帮她关窗。老太太的话渐渐多了起来，跟他说年轻时候的事，说她怎么认识她男人，说他怎么追的她，说他走的那天是什么天气。
“腊月二十六，快过年了。”她坐在门口，看着巷子里的阳光，“他说，等打完仗就回来，陪我过年。过了五十年，他还没回来。”
阿强在她旁边坐下来。
“阿姨，您恨不恨？”
“恨什么？”
“恨他没回来。”
老太太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恨。他答应过我的事，都做到了。这次没做到，一定是没办法。”她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照片，“他走的时候，我给他织了一条围巾。红色的，他说好看。他说，天天戴着，就像我在身边。”
“那条围巾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他走了，围巾也走了。”
2
那天下午，阿强去找了老城区社区的工作人员小王。
“王姐，周阿姨的儿子是当兵走的，五十年前。您能帮我查查，他后来去了哪里吗？”
小王想了想。
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她没说过。只知道姓周，她男人也姓周。她一直叫她儿子小周。”
“我试试。”小王打开电脑，翻了很久，“五十年前的信息，很多都没录入电脑。得去查纸质档案。”
“那我去。”
“你去？”小王看着他，“档案馆在城东，坐公交要一个小时。而且那些档案很旧，不好找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阿强说，“她等了五十年，我等几天不算什么。”
3
阿强在档案馆泡了三天。第一天下着雨，他骑车去的，浑身淋湿了。工作人员给他找了一沓泛黄的档案，他一页一页地翻，翻到天黑，没找到。
第二天，他又去了。这次带了个笔记本，把每一份相关档案都记下来。还是没找到。
第三天，他在一份边角都磨破了的档案里，看见了一个名字：周志远。籍贯：深城。入伍时间：一九七三年。档案里夹着一张照片，一个年轻男人，浓眉大眼，笑得很开朗。跟周阿姨手里那张照片，是同一个人。
阿强的手开始发抖。他往下看，看到了最后一行字：一九七五年，在执行任务中牺牲。
他坐在那里，看着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眼眶热了，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。他把档案合上，放回原处，站起来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些档案安安静静地躺在架子上，落满了灰尘。没有人翻过，没有人记得。但他知道，有一个人，等了五十年。
4
阿强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周阿姨。他回到老城区，在巷口坐了很久。天快黑的时候，他站起来，去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、一碗粥，端着往她家走。
周阿姨坐在门口，正等着他。
“今天怎么来晚了？”
“去办了点事。”阿强把包子递给她，“您饿了吧？”
“不饿。”她接过包子，咬了一口，“你吃了没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骗人。”她看着他，“你每次都说吃了，每次都饿着肚子。”
阿强笑了。
“真吃了。您快吃吧。”
她吃了一个包子，把另一个推给他。
“吃不下了。你吃。”
阿强接过包子，咬了一口。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周阿姨看着他，“怎么哭了？”
“没事。包子太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