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过境后的第二天清晨,林北川站在阳台上,看着这座城市慢慢醒来。城中村的巷子里积了水,几个早起的人正卷着裤腿趟过去。一棵碗口粗的树被连根拔起,横在巷口,枝叶散落一地。远处有人在清理破碎的瓦片,有人在扶正倒下的垃圾桶,有人在用扫帚把积水往排水口赶。
一夜之间,世界像是被翻了个个儿。但天晴了,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,把金色的光洒在湿漉漉的屋顶上。
林北川在脑子里联系了五个分身。“台风过了。分头去看看那些老人,有没有需要帮忙的。”
五个分身同时应了一声,各自出发。
阿强已经带着小刘在老城区了。巷子里的水还没退完,他们卷着裤腿,一家一家地走。王奶奶家的屋顶漏了,地上一摊水,床单湿了一半。阿强帮她把床单换下来,又找了几个盆接水。王奶奶站在旁边,不停地说:“麻烦你们了,麻烦你们了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阿强把湿床单拧干,晾在门口搭的竹竿上,“等天晴了,我帮您把屋顶补上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能行——”
“您别逞能。”阿强笑了,“您上次说能自己买菜,结果三天没下楼。”
王奶奶不好意思地笑了。“那好吧。麻烦你了。”
李爷爷家的窗玻璃被风刮破了一块,碎碴子溅了一地。小刘帮他扫干净,又找了块塑料布暂时钉上。李爷爷坐在床上,看着他们忙活,眼眶红红的。
“我儿子打电话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问我有没有事。我说没事。他说那就好,然后就挂了。”
“那您怎么不高兴?”
“高兴。”他低下头,“就是……想让他多跟我说几句。”
阿强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“李爷爷,下次他再打来,您就说想他了。让他知道。”
“说了他该担心了。”
“担心才好。不担心,就不惦记了。”
李爷爷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好。下次我说。”
老三去城东河边看了看。河水涨了不少,漫过了河岸的石阶,但已经退了。他沿着河岸走了一圈,确认没有人逗留。走到桥头的时候,看见一个人坐在栏杆上,面朝着河,一动不动。
老三走过去,在他旁边停下来。是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衣服湿透了,头发乱糟糟的。他看着河水,眼神空洞。
“在这儿坐了一夜?”老三问。
年轻人没说话。
“台风天,不怕被风吹走?”
“吹走了正好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老三在他旁边坐下来。“遇到什么事了?”
年轻人沉默了很久。“工作丢了。房租交不起。女朋友也走了。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活着还有什么意思。”
老三看着河水。水很急,浑黄浑黄的,卷着树枝和垃圾往下游冲。
“你知道这河通向哪儿吗?”
年轻人愣了一下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海。流到海里,就散了。什么都没了。”老三转过头看着他,“你觉得那样好?”
年轻人没说话。
“我认识一个人,等了另一个人五十年。那人回不来了,她还在等。你知道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活着就有盼头。”老三站起来,“死了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年轻人低着头,不说话。老三没有走,就站在旁边,陪着他。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有点凉。
过了很久,年轻人从栏杆上下来。“谢谢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