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天刚亮透。小李站在凉亭外面,手里拎着一袋包子,有点紧张。他是今天第一个到的。阿强说了,新人第一天要跟队,多看多听少说话。他记住了,但还是不知道会看到什么、听到什么。
阿强来了,接过包子咬了一口。“这么早?”
“睡不着。”小李不好意思地笑了,“怕迟到。”
“不会。”阿强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,擦了擦手,“今天你跟我去老城区。小陈跟老五去城中村,小周跟老三去城东。先熟悉路线,下周开始独立跑。”
“我能行吗?”
“能。”阿强看着他,“你行的。”
老城区早晨的空气很好。巷子里的积水干了,石板路上留着浅浅的水痕。有人在门口生炉子,烟飘出来,呛得人直咳嗽。小李跟在阿强后面,走过一条又一条巷子。
“王奶奶家在第一排第三间,赵奶奶家在第二排尽头,李爷爷家在巷子拐角。”阿强一边走一边说,“每个人的名字、住址、吃什么药、有什么毛病,都要记住。”
小李掏出本子要记,阿强按住他的手。“用脑子记。他们是人,不是作业。”
小李把本子收起来,点了点头。
王奶奶正在门口浇花,看见阿强就笑了。“又来了!又来了!昨天不是刚来过吗?”
“来看看您。”阿强接过她手里的水壶,“花长得挺好。”
“阿强教我的,多浇水,多晒太阳。”她看着那些花,眼睛亮亮的,“你看这盆三角梅,开了好几朵了。”
小李站在旁边,看着王奶奶的笑脸,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从王奶奶家出来,阿强放慢了脚步。“怎么样?”
“她好像很高兴。”小李说。
“嗯。以前她不出门,花也不浇,就坐在屋里发呆。现在每天起来浇花,下楼走走,跟邻居说说话。”阿强顿了顿,“人有了惦记的事,就不一样了。”
小李跟着阿强走了五家。给赵奶奶送了降压药,帮李爷爷调了电视,替孙大爷交了电费,陪陈奶奶说了半个小时的话。从最后一家出来,天已经快黑了。小李的腿有点酸,但心里很满。
“累不累?”阿强问。
“不累。”小李摇摇头,又点点头,“有一点。”
“习惯了就好。”阿强拍拍他的肩膀,“明天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
老三带着小周在城东走了一天。小周的体能确实好,爬六楼不带喘的,搬东西一个人顶两个。老三在脑子里跟林北川说:“这个兵不错。”
“能留下来吗?”
“能。”
下午,他们去了一家新发现的独居老人。老人姓刘,七十八岁,住在河边的一栋老楼里。门开着,里面很暗。刘爷爷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一张地图,正在看。
“刘爷爷,我们来看您了。”老三走进去。
老人抬起头,眼睛浑浊。“谁?”
“社区志愿者。上周来过。”
“哦,哦。”他把地图放下,“坐,坐。”
老三看了一眼地图。上面画着红圈,一个在河南,一个在四川,一个在广东。
“这是哪儿?”他指着河南那个红圈。
“老家。”老人的声音很轻,“河南信阳。出来五十年了,想回去看看。”
“这两个呢?”
“四川,老伴的老家。她走了十年了,想回去给她上炷香。广东,儿子在那边打工,好几年没见了。”他把地图叠起来,放在枕头底下,“都想去。走不动了。”
老三蹲下来。“刘爷爷,您想去哪儿?我陪您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