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，天刚亮透。凉亭里已经坐满了人，比上周又多了几张新面孔。阿强站在前面，手里拿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周要探访的老人名单。小刘坐在第一排，本子摊开在膝盖上，笔尖抵着纸面，等着记重点。小李挨着他，手里攥着一杯没喝完的豆浆，眼睛还有点睁不开。小陈和小周坐在后排，小声说着什么。旁边还有几个没见过的年轻人，有的低头看手机，有的四处张望，有的紧张地搓着手。
“今天来了几个新朋友。”阿强合上笔记本，“先自我介绍一下。”
一个高个子男生先开口。“我叫大赵，在物流公司上班，周末有空，想帮点忙。”他说话声音很大，像是习惯了在仓库里喊话。旁边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接着。“我叫小孙，刚毕业，正在找工作。闲着也是闲着，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。”她的声音很小，但很认真。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男生，看起来像个学生。“我叫小郑，大四了，课不多，想出来做点事。”他推了推眼镜，有点紧张。
“好。”阿强在本子上记下他们的名字，翻到新的一页，“今天分四组。第一组去老城区，王奶奶家的花该浇水了，赵奶奶的药该送了，李爷爷的电视最近老花屏，去帮他看看。第二组去城中村，周奶奶想出去走走，你们陪她。孙大爷的降压药快吃完了，去药店买好送过去。第三组去城东，陈爷爷的轮椅该保养了，刘爷爷的地图还挂在墙上，去陪他说说话。第四组留在附近，有几个老人的档案需要更新。”
“我去老城区。”大赵举手。
“我去城中村。”小孙说。
“我去城东。”小郑说。
“好。出发。”
大赵跟着小刘去老城区。王奶奶正在门口浇花，三角梅开了好几朵，红艳艳的。看见他们，她笑得合不拢嘴。“又来了！又来了！昨天不是刚来过吗？”
“来看看您。”小刘接过她手里的水壶，“花长得真好。”
“阿强教我的，多浇水，多晒太阳。”她看着那些花，眼睛亮亮的，“你们看这盆三角梅，开了好几朵了。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它们开了没有。”大赵站在旁边，看着王奶奶的笑脸，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他想起自己的外婆，也喜欢种花，阳台上摆满了，每次回去都要拉着他看。
从王奶奶家出来，小刘放慢了脚步。“怎么样？”
“她好像很高兴。”大赵说。
“嗯。以前她不出门，花也不浇，就坐在屋里发呆。现在每天起来浇花，下楼走走，跟邻居说说话。”小刘顿了顿，“人有了惦记的事，就不一样了。”
他们又去了赵奶奶家、李爷爷家。给赵奶奶送了药，帮李爷爷调了电视。李爷爷的电视其实没坏，是遥控器没电了。大赵帮他换了电池，屏幕亮了，正在放天气预报。李爷爷高兴得像个孩子，连声说“好了好了”。
小孙跟着老五去城中村。周奶奶坐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张照片，看着巷子里的阳光。她的头发全白了，脸上的皱纹很深，但眼神很亮。
“周奶奶，今天天气好，我推您出去走走？”老五说。
“好。”她把照片小心地放进口袋里，撑着椅子站起来。
小孙推着轮椅，老五走在旁边。三个人慢慢往巷子外走。周奶奶看着两边的墙，看着头顶的天，看着从身边经过的人。她走得很慢，但一直在看。
“变了。”她说，“都变了。”
“您多久没出来了？”小孙问。
“好久。”她想了想，“记不清了。”
走到巷口的时候，她停下来，看着外面的马路。车来车往，人来人往。她看了很久，像是在找什么。
“他走的时候，这里还是土路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现在都变了。”
小孙知道她说的“他”是谁。老五跟她说过周奶奶的故事。她等了五十年，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。
“周奶奶，您想去哪儿看看？”小孙问。
“不去了。”她摇摇头，“看一眼就够了。”
小孙蹲下来，握着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，但很稳。
“那明天我再推您出来。”
“好。”周奶奶笑了，“明天再出来。”
小郑跟着老三去城东。刘爷爷坐在窗前，手里拿着一张地图，正在看。四川绵阳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，旁边写着一行小字：“老张，等我。”字歪歪扭扭的，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。
“刘爷爷，我来看您了。”小郑走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