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爷爷要去四川看战友的消息在志愿者团队里传开后,大家悄悄行动起来。阿强没有声张,只是在周二的例会上提了一句:“刘爷爷想去绵阳看老战友,年纪大了,一个人出远门不方便,谁有空帮忙陪一趟?”
小周第一个举手。“我去。我当过兵,跟老人家有话说。”
大赵也举手。“我也去。我力气大,路上能帮忙拿东西。”
小孙小声说:“我不会说话,但我可以帮忙收拾行李。”小陈说可以帮忙订票,小李说可以帮忙查路线。阿强看着他们,笑了。
“小周陪刘爷爷去就够了。其他人把各自负责的老人照顾好,就是对刘爷爷最大的支持。”
周三傍晚,小陈帮刘爷爷订好了机票。下周五早上八点,深圳飞绵阳。她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,想着刘爷爷第一次坐飞机,能看看云海。票价一千二百块,她把截图发到群里,大赵立刻转了两百,小孙转了一百,小郑转了一百,小李转了一百,小刘转了一百。不到半个小时,钱就凑齐了。
阿强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记录,心里热乎乎的。他想起半年前,这些人有的在工地上搬砖,有的在流水线上拧螺丝,有的刚毕业找不到工作。现在,他们在凑钱帮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圆梦。
周六下午,小周去刘爷爷家帮他收拾行李。老人坐在床上,面前摊着一个旧皮箱,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。几件换洗衣服,一双新布鞋,一盒深圳特产,还有一张老照片。照片已经发黄了,边角都磨毛了,上面是一排穿着军装的年轻人。刘爷爷指着第二排左边第三个说:“这是我。”又指着第一排中间那个说:“这是老张。”
小周蹲下来,看着那张照片。“老张年轻时真精神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刘爷爷笑了,“他是我们排最帅的。个子最高,力气最大,打枪最准。”他的声音轻下去,“人也最好。那年打仗,炮弹落下来,他把我扑倒了。我活了,他伤了腿。后来退伍了,各回各家,再没见过。”
小周把照片小心地放进皮箱的夹层里。“到了绵阳,我帮您拍张新的。您和老张站在一起,再拍一张。”
老人的眼泪掉下来了。“好。再拍一张。”
周三晚上,刘爷爷给小周打电话。电话响了很久才接,老人的声音有点紧张。“小周,我查了绵阳的天气,比深圳冷。我该带什么衣服?”
“带件厚外套。把上次我们买的那件带上就行。”
“带了。还带了毛衣、秋裤、围巾。”他顿了顿,“会不会太多了?”
“不多。您身体要紧。”
“那老张会不会认不出我?”他的声音更轻了,“我老了,头发白了,脸上全是褶子。他当年走的时候,我还是小伙子。”
小周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也会老。您认不出他,他也认不出您。但没关系。您看那张照片,就知道是他。”
“对。看照片。”老人笑了,“我把照片带着呢。”
周五早上五点,天还没亮。小周到刘爷爷家的时候,老人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上了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皮箱放在脚边。看见小周,他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小周拎起皮箱,很轻,像拎着一包棉花。两个人慢慢下楼。天边泛起了鱼肚白,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他们的脚步声。走到巷口的时候,刘爷爷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怎么了?”小周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老人转回头,“走吧。”
到了机场,刘爷爷站在航站楼外面,仰着头看着巨大的玻璃幕墙。飞机起起落落,轰鸣声从头顶掠过。他看了很久,眼睛里有一种小周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紧张,不是期待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恍惚。
“刘爷爷,进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他跟着小周往里走,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要看一看。看自动门开了又关,看人们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,看大屏幕上滚动着红色和白色的字。安检的时候,他有点紧张,手不知道往哪儿放。小周帮他拿外套,帮他放皮带,帮他过安检门。老人过了门,回过头找小周,看见他还在后面,就安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