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陈来的时候，她正坐在窗前。“赵奶奶，您看什么呢？”
“看灯。”她指着对面六楼，“那盏灯又亮了。那孩子天天加班，辛苦。我年轻时也这样，忙到半夜才回家。那时候我妈也这样看着我吧。”
小陈在她旁边坐下来。“您想您妈了？”
“想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她走了二十年了。她的脸，我都快忘了。但我记得她的灯。每天晚自习回来，远远就看见家里的灯亮着。她就坐在灯下，等我。”
小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只是坐在那里，陪着赵奶奶，看着那盏灯。灯亮了很久，直到整栋楼的灯都灭了，它还亮着。像一颗星星，落在人间。
刘爷爷从四川回来后，话少了很多。他不再每天看地图了，也不念叨老张了。他就坐在窗前，看着河。河水慢慢流，太阳慢慢落，他看得很安静。但他的眼睛亮了。以前是浑浊的，现在清亮了，像被水洗过。
小周来的时候，他正坐在窗前。“刘爷爷，您看什么呢？”
“看河。”他指着远处，“那条河，通到海里。海那边，就是四川。老张在那边，我也在。隔着一片海，但都在。”
小周在他旁边坐下来。“刘爷爷，您还想去看他吗？”
“想。但不去也行。”他把手放在胸口，“他在我这儿。这就够了。”
李爷爷家的灯最近也换了。以前是白炽灯，昏黄昏黄的，照不了多远。现在换成了LED灯，亮得晃眼。他不习惯，觉得太亮了。但他不关，亮着就亮着。他坐在灯下看电视，声音开得很大。以前他怕吵，现在不怕了。怕的是太安静，安静得只剩心跳。
小李来的时候，他正看天气预报。“李爷爷，您还看这个？”
“看。看看老家的天气。今天降温了，不知道他们冷不冷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也没人跟我说了。看看天气预报，就当知道了。”
小李在他旁边坐下来。“李爷爷，您想老家了？”
“想。”他低下头，“但回不去了。腿不行了，走不动了。就在这儿待着吧。挺好的，有你们来，有灯亮着。”
小李没有说话。他陪李爷爷看完了天气预报，又看了一集电视剧。电视里的人在笑，李爷爷也跟着笑。笑着笑着，眼泪就下来了。他不擦，让它流。
晚上，六个分身聚在一起。
“2355分了。”林北川看着系统光屏，“距离第七个分身还差2645分，16个任务。”
“老城区的灯越来越亮了。”老五说。
“嗯。王奶奶家的饺子，周奶奶家的月亮，赵奶奶家的灯，刘爷爷家的河，李爷爷家的天气预报。都是亮着的。”
“林哥，”老五看着他，“你说，为什么灯亮了就不想关了？”
林北川想了想。“因为关了，就看不见等的人了。”
窗外，城中村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。那些灯下面，有无数个像王奶奶一样的老人，在等一盘饺子被吃完的时间；有无数个像周奶奶一样的老人，在等一个月亮圆了又缺；有无数个像赵奶奶一样的老人，在等一盏对面的灯亮起来；有无数个像刘爷爷一样的老人，在等一条河通到海那边；有无数个像李爷爷一样的老人，在等一个天气预报说老家今天降温。而他能做的，就是让这些灯一直亮着。
【叮——任务完成！持续陪伴独居老人，建立情感连接。奖励：积分+20。】
【当前积分：2375。】
第九十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