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。
周五一整天，我坐在工位上，脑子里全是那个蓝色的平台界面。一千二百块本金，老魏说能翻倍，能翻四倍，能翻八倍。我反复计算着那个数字——一千二变两千四，两千四变四千八，四千八变九千六，九千六变一万九千二。只要四把牌。
四把牌。我闭上眼睛，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数字在屏幕上跳动。
“林远舟？”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我猛地睁开眼睛，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。姜雨薇站在我面前，手里拿着一沓文件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姜……姜总。”我结结巴巴地站起来。
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，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，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，露出耳垂上一颗很小的钻石耳钉。离得近了，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又飘过来了。
“上班时间发什么呆？”她的语气不重，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对不起，昨晚没睡好。”
“没睡好？”她挑了挑眉，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，像是在判断我说的是不是真话，“跟我来一趟。”
我跟着她走进总监办公室。门关上的那一刻，外面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，像是被按了静音键。她的办公室不大，但每一样东西都很贵——椅子是赫曼米勒的，桌上的台灯是某个北欧品牌，墙上挂着一幅我看不懂的抽象画。
“坐。”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我坐下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像个等待面试的学生。
“宏达集团那个项目，你知道吧？”她翻开桌上的文件夹。
“知道。王总那个。”
“对。这个项目公司很重视，如果拿下来，下半年的业绩就不用愁了。”她抬起头看着我，“我需要一个文案跟这个项目，专门对接王总那边的要求。老王推荐了你。”
我心里一震。老王？那个在公司待了五年的老王？
“我……我才来四个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靠回椅背上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“老王说你虽然资历浅，但脑子活，写的东西有灵气。我看过你写的几个方案，确实不错。”
她的话让我受宠若惊。来公司四个月，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透明人——按时上班，按时下班，不惹事，不出彩。没想到老王会推荐我，更没想到姜雨薇真的看过我写的方案。
“不过——”她话锋一转，目光变得锐利起来，“这个项目不是闹着玩的。王总那个人，挑剔，难伺候，改稿改到你崩溃是家常便饭。你扛得住吗？”
“扛得住。”我几乎没有犹豫。
她看着我，嘴角微微翘起来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“行。那从下周开始，你跟我一起跟这个项目。加班是肯定的，但奖金也不少。项目做完，你的绩效翻倍。”
绩效翻倍。我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——绩效翻倍意味着每个月多两千块。两千块，够还一张信用卡的最低还款了。
“谢谢姜总。”我站起来，朝她鞠了一躬。
她笑了，这次是真的笑，眼角挤出一道浅浅的纹路：“别这么客气。好好干，我不会亏待你。”
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，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斤。回到工位，小刘凑过来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姜总找你干嘛？”
“宏达那个项目，让我跟。”
“我操！”小刘的眼睛瞪得溜圆，“那个项目老王盯了好久，怎么让你跟了？”
“老王推荐的。”
小刘的表情变得很微妙，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。最后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行啊兄弟，发达了别忘了请客。”
我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：看，你在往上走了。姜雨薇赏识你，老王推荐你，绩效翻倍。加上老魏的内幕消息，一切都在变好。
下午的工作效率出奇地高。我写完了一个方案，改了两次，又做了三个版本的备选。窗外天黑了的时候，我才发现已经七点多了。
公司里的人都走光了。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，经过总监办公室的时候，发现灯还亮着。
门开着一条缝，姜雨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，语气很冷：“我说了，这个方案不行。你拿回去重做，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第三版。”
她挂掉电话，似乎在叹气。
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，正准备离开，她突然说：“进来吧，在门口站着干嘛？”
我推开门，有点尴尬地笑了笑：“姜总还没走？”
“走什么走，一堆破事。”她揉了揉太阳穴，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，旁边的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。
“需要帮忙吗？”
她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审视，也不是打量，更像是一种……评估。
“你会做PPT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那过来，帮我改几页。王总那边的汇报材料，我改了五遍了还不满意。”
我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，低头看屏幕上的PPT。是一份关于广告投放策略的方案，逻辑没问题，但呈现方式太死板了，全是文字和数据，没有视觉冲击力。
“这里。”我指着其中一页，“如果把这几组数据做成对比图，会比表格更直观。还有这里，投放渠道的占比可以用饼图，加上品牌色的标注，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姜雨薇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我改。我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侧脸上，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温度。
改完最后一页，我直起腰，发现已经八点多了。
“不错。”她靠在椅背上，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语气跟我说话，“你以前学过设计？”
“没有，就是自己琢磨的。写文案的时候，会想想怎么呈现会更好看。”
“有想法。”她点了点头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，“这是我的私人号码。以后项目上的事，直接打我这个电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