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放下缸子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腔调。
“该干嘛干嘛去。离午饭点还有一阵呢，手里的活儿都干利索了。土豆皮刮干净点，茄子把别留着。”
他没有立刻表态怎么解决猪肉问题，反而先把人驱散。众人见他如此镇定，心里稍安，但也疑惑，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，只是手上的动作不免有些走形，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几个角落低低响起。
何雨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突如其来的危机，就像一块试金石。
平时表忠心、凑热闹的人，到了真有可能惹上麻烦的时候，是什么反应？哪些人是真心跟着自己，能共担压力的？哪些人是墙头草，一见风不对就想溜边或者另找门路的？他正好借着这个机会，看个清楚。
刘岚没动地方，她焦急地看着何雨柱。
“主任，这肯定是那姓曹的搞的鬼！
他在肉联厂肯定有认识的人！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啊，不然明天就抓瞎了！要不要我现在就去趟肉联厂找人问问？或者……您去找找杨厂长？”
何雨柱看了她一眼，刘岚这人，嘴快，心思活，有时候爱占点小便宜，但关键时候，对自己这个主任还是维护的，也能办事。
他微微摇了摇头，声音压低了些。
“不急。你先别乱跑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就干等着？”
刘岚更急了。
“等着。”
何雨柱目光投向那些看似在忙碌，实则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的帮厨们，意有所指地说。
“你也别闲着，去，看看那边洗菜盆的水是不是该换了，还有，库房门口好像有点脏，让人扫扫。”
刘岚先是一愣，随即看到何雨柱的眼神示意，她也是个伶俐人，立刻明白过来。
何主任这是要她一边维持表面正常，一边留意观察，看看这些人里，谁在这种时候会有什么小动作，谁会真正着急食堂的事，谁又可能心不在焉甚至想借故离开。
这是要分辨忠奸呢。
“我明白了，主任。”
刘岚定了定神，脸上的急色收敛了些，转身朝着洗菜区走去，声音提高了点。
“诶，那几个盆里的水都浑浊了，赶紧换掉！还有你，别东张西望的，手里的芹菜摘干净点！”
何雨柱则看似随意地在几个主要灶台间走动，检查着备料情况，偶尔指点一句。
他的目光却像是不经意地扫过全场。
几个亲徒弟，马华、小三、小四他们，虽然也愁，但手里的活儿一点没耽误，还互相打气。
“听师父的，师父肯定有办法。”
“咱们把自己活儿干好，别给师父添乱。”
何雨柱刚换下那身沾着油星的工作服，还没来得及喝口水，厂办的一个小干事就急匆匆跑来，说李副厂长请他立刻去办公室一趟。
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，知道该来的总会来，他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神色平静地跟着走了。
李副厂长的办公室不大，但布置得挺有派头，玻璃板下压着几张生产标兵的照片。
李副厂长本人正坐在办公桌后，手里捏着一支钢笔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。
看到何雨柱进来，他没起身，只是抬了抬眼皮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何主任，坐。”
何雨柱没客气，坐下，腰板挺得笔直。
李副厂长放下钢笔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，声音不高，但透着股压力。
“雨柱同志，咱们开门见山。食堂猪肉断供的事情，你是怎么处理的？这眼看就到礼拜三了，工人们一周就盼着这一顿荤腥，尤其是那些重体力岗位的同志，没有油水补充营养，怎么保证生产效率？这可是关系到全厂生产任务的大事！”
他顿了顿，观察着何雨柱的表情，见对方依旧平静，便加重了语气。
“上次会上我说过，这个问题要是解决不了，食堂主任这个岗位，可能就需要更能解决问题的同志来负责了。你上任也有一段时间了，不能光会炒菜，这后勤保障，尤其是物资采购，才是关键。”
何雨柱等他说完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。
“李厂长，您的意思我明白。工人的伙食，特别是荤菜供应，确实不能断。我就想问一句，是不是只要礼拜三中午，食堂能按时、足量地供应上猪肉菜，让工人们吃上这顿肉，这个事就算解决了？”
李副厂长被他这反问弄得一怔，皱了皱眉。
“那是当然！但问题是，肉从哪里来？曹主任之前联系的渠道都断了，现在市面上什么情况你也清楚，正规渠道根本排不上号，就算有，价格也高得离谱！厂里的经费是有限的，不可能无限度贴补。”
“价格不会高。”
何雨柱打断他，语气肯定。
“不仅不会高于市面正常价，我还能保证，比之前曹主任采购的平均价格，还要低一点。质量方面，您可以亲自检验，绝对是好肉，新鲜。”
李副厂长身体微微前倾，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怀疑。
“比老曹的价格还低？何雨柱，这话可不能乱说。你上哪儿弄去的？这渠道……它正规吗？合规矩吗？咱们轧钢厂是重点单位，采购物资必须手续齐全，来路正当，可不能出任何纰漏。”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门被“哐”地一声推开，杨厂长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，脸上带着急切。
他显然已经听到了后面的对话，直接冲着何雨柱问。
“雨柱，猪肉的事情到底有没有着落？我刚从车间回来，几个车间主任都在跟我反映工人情绪，说再不见荤腥，干活都没劲！
这直接影响生产进度，不是小事！”
李副厂长见状，立刻站起身。
“杨厂长，您来了。我正在问何主任具体情况，他说能搞到肉，价格还更低，我正询问渠道是否合法合规。”
杨厂长摆摆手，目光灼灼地盯着何雨柱。
“别的先放放，肉呢？真有肉？”
何雨柱站起身，对两位厂长说。
“杨厂长，李副厂长，肉已经到位了。要不，您二位亲自去看看？”
“在哪儿？”
杨厂长立刻问。
“就在食堂后头的小库房里。”
“走！”
杨厂长二话不说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李副厂长也只能压下心头的疑虑，跟了上去。
三人来到食堂后僻静的小库房，何雨柱掏出钥匙打开门锁。
门一开，一股新鲜的、带着微微腥气的肉味扑面而来。库房里光线有些暗，但依然能看清地上整齐摆放着好几扇白条猪，肥膘厚实，肉质红润，一看就是上好的猪肉，粗略看去，四百斤只多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