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炉火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，和水壶里逐渐响亮起来的嗡鸣。温暖的空气包裹上来，驱散了刚才开门带进来的寒气，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舒一口气。
高林正准备脱了外衣，收拾一下洗漱休息，忽然，又听到了敲门声，很轻，带着点试探性的“叩、叩”两下。
高林微微皱眉，这么晚了，还有谁？他走过去打开门，门外站着的，是对门西厢房的三大爷，闫埠贵。
闫埠贵穿着件半旧的藏蓝色中山装，领口扣得严严实实，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、用胶布缠着腿的眼镜，脸上堆着惯常的、带着几分客气和算计的笑容。
“哟，三大爷？这么晚了，您还没休息？”
高林有些意外，侧身让开。
“快请进，屋里暖和。”
“呵呵，还没睡，还没睡。
看见你这儿亮着灯，又听着刚才有动静，就过来看看。”
闫埠贵笑着迈进屋，眼睛却像装了雷达一样，迅速而不失礼貌地扫视着屋内，第一时间就定格在了墙角那个崭新的、正散发着融融暖意的高效节能热风炉上，眼神亮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收敛起来，变成单纯的欣赏。
“嘿，这炉子……新买的？看着可真不错！比咱们往常用的那些强多了！”
高林心里跟明镜似的，这老同志，号称四合院里的“算盘精”，无利不起早，大晚上专门等着易中海他们走了才过来敲门，肯定不是单纯为了夸一句炉子好看。
他也没绕弯子，给闫埠贵搬了把凳子放在炉子边暖和的地方，自己也坐下，直接问道。
“三大爷，您这么晚过来，是有什么事儿吧？直说就行，咱们邻里邻居的，能帮上忙的我肯定尽力。”
闫埠贵被高林这么直接一问，倒是愣了一瞬，准备好的几句寒暄客套话卡在了嗓子眼。
他扶了扶眼镜，干笑两声，顺势在炉边坐下，烤了烤手，这才顺着高林的话头说道。
“这个……确实有点小事，想跟你打听打听，商量商量。”
他斟酌着用词，语气显得很恳切。
“小林啊，我听院里人说，还有刚才看老易和他徒弟东旭都跟你一块儿忙活，对你都挺……挺那个的。是不是你在厂里，现在当上领导了？管着事儿了？”
高林一听，立刻明白了闫埠贵的来意，这是闻到味儿，想来搭关系、谋好处了。
他连忙摆手，表情认真，语气坦诚地解释道。
“三大爷，您这可误会大了。我哪是什么领导啊？我就是个刚进厂没多久的普通技术员，还在学习阶段。
易师傅和东旭哥在厂里是八级工和老师傅，我尊敬他们还来不及呢。
之所以这几天走得近些，是因为厂里技术科最近成立了个临时的科研小组，搞个小项目，陈总工让我在里面跑跑腿、打打杂。
易师傅手艺好，被临时借调过来帮我们加工点零件；东旭哥是易师傅的徒弟，跟着打打下手。
这都是厂里正常的工作安排，等这个临时小组的任务一结束，人家就回各自车间了。跟我个人，跟当不当领导，那是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三大爷，这话您可千万别在外头说，让人误会了，对我、对易师傅他们影响都不好。”
高林这番话，说得清清楚楚，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低，也点明了和易中海师徒只是暂时的、纯粹的工作关系，直接把闫埠贵可能产生的“高林是领导、能管着老易”的幻想给掐灭了。
然而，闫埠贵是何等人也？他精于算计，也善于“选择性听取”。
高林后面关于“临时小组”、“任务结束就散”的解释，他自动过滤了大半，耳朵里就抓住了“陈总工让你在里面”、“易师傅被借调过来帮你加工零件”这几个关键词。
在他朴素而功利的认知里，能让八级工易中海来“帮忙”的，那肯定就是“管着”易中海的，至少是说得上话的。
至于临时不临时，那不重要，重要的是现在“有权”！
于是，闫埠贵脸上笑容不变，仿佛没听见高林后面的解释，自顾自地叹了口气，切入正题。
“哎呀，不管是不是领导，能在厂里说得上话，那就是有本事！小林啊，三大爷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，实在是……家里有点难处。”
他搓了搓手，表情变得愁苦起来。
“你也知道，我家那大小子，解成，初中毕业也有一阵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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