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大个小伙子,整天在家里闲着,没个正经事做,就在街上瞎晃荡。我这心里啊,是又急又怕。急的是他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,怕的是……年轻人精力旺,没个正经事拴着,容易学坏,给社会带来不安定因素啊!我这当父亲的,是吃不下睡不着……”
他抬眼看向高林,眼神里满是恳求。
“我就想着,小林你现在在厂里,认识的人多,门路也广。你看,能不能……帮着想想办法,给解成在厂里,或者别的什么单位,找个临时工干干?哪怕是看大门、扫扫地都行!有个地方收着,有点事做着,我也就放心了!三大爷我,一定记着你的好!”
果然是为了儿子闫解成的工作。
高林心里叹了口气,这闫埠贵算盘打得是精,但这事,他还真办不到,也不想办。
他表情更加诚恳,甚至带着点无奈,说道。
“三大爷,您家里的难处,我理解。
但是,这事儿,我真帮不上忙。我刚才说了,我就是个新来的技术员,自己还在适应工作,在厂里人微言轻,谁也不认识。安排工作这种事,那是厂领导、人事科管的事,我连边都摸不着。您让我去说,不仅没用,可能还会让人笑话我不懂规矩。爱莫能助,真的是爱莫能助。”
“爱莫能助”四个字,高林说得清晰而肯定,彻底打破了闫埠贵的幻想。
闫埠贵脸上的期待和愁苦僵了僵,眼神黯淡下去。
他知道高林这话说得在理,一个新来的技术员,确实没那本事。
但他大晚上跑来,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一点收获都没有,面子上也挂不住。
他讪讪地笑了笑,自己找台阶下。
“是……是啊,是三大爷我想岔了,糊涂了。你刚进厂,是不容易……唉,我也是病急乱投医了。解成那孩子,真是让人愁白了头啊……”
看着闫埠贵那副失落的模样,高林心里倒是微微一动。
他忽然想起了街道办的王德谦主任。上次聊天,王主任似乎提过一句,街道联防队好像缺人手,虽然不算正式工作,但好歹是街道组织的,有点微薄补贴,也能管着人。
这或许是个路子?不过,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,高林并没有说出来。
一来,他跟王主任也只是一面之缘,贸然开口不合适;二来,闫解成那人,他还不了解,万一弄进去不好好干,反而给自己和王主任添麻烦。还是先看看再说。
倒是另一件事,他觉得可以帮闫埠贵惦记一下——如果高效节能热风炉真能在厂里内部销售或者作为福利推广,他得想着帮闫埠贵争取个购买指标。
这老同志家人口多,都是居民户口,工业券肯定紧张,弄不到买炉子的票。
这点忙,倒是在他能力范围之内,也能还了今晚这份“打扰”的人情。
不过,这事现在也没影,不必提前说。
眼见事不可为,闫埠贵就想起身告辞了。炉子再暖和,办不成事,坐着也没意思。
“三大爷,您等等。”
高林却忽然叫住了他。
“嗯?小林,还有事儿?”
闫埠贵停下动作,疑惑地看向高林。
高林指了指自己屋里正烧得旺的炉子,又指了指墙角那个已经冷透了的铁皮灶,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容。
“三大爷,是这么回事。您看,我弄了这么个新炉子,烧起来是暖和,可这玩意儿,它吃煤啊。我那个煤本,每个月就80斤的定量,以前凑合还行,现在这炉子火力旺,我又图省事,经常不熄火,只是把风门关小,这煤下去得可就快了。
眼瞅着这个月的定量就不太够用了。咱们院门口的合作社,也不卖煤,我想找别的燃料一时也接不上。
我知道您家,虽然人口多,但都是居民户口,定量加起来应该够用,而且三大妈持家有方,精打细算,肯定有富余。往年好像也听说,您家会把用不完的定量,匀给院里急需的人家?”
闫埠贵听到这里,眼镜片后的眼睛瞬间又恢复了神采,心里那把小算盘立刻“噼里啪啦”打了起来。
原来是为了煤!
这事儿,他能办啊!
他立刻重新坐稳,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不少。
“哎哟,是这事儿啊!你不说我还忘了,你是单身,定量是少点。
这新炉子好是好,就是费煤。我家嘛……人口是多,但你三大妈会过日子,孩子们也还小,烧得仔细,每个月下来,确实……嗯,能省出一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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