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跟着。
可他不信。
这种人真要盯你，不会让你轻易发现。
他走到东门口，终于停下，假装系鞋带，借地面反光往后看了一眼。
茶棚边上，那个黑袍身影正走过石阶，兜帽依旧低垂。她没看他，走进人群，转了个弯，不见了。
燕无羁站直身体，深吸一口气，慢慢把气呼出来。
人走了。
他不再多留，加快脚步出了坊市，走上回宗门的土路。太阳已经升得很高，照得路面发白，树上的蝉叫得很响。他走得比来时快，麻袋在肩上晃，铁锅碰着纸包，发出闷响。
脑子里还在想事。
那女人到底是谁？
问得太准，闻到的味道也太巧。一个陌生修士，不可能随便说出“逆息引灵”这个词，更不可能盯上他左眼下的红痣——那不是普通的痣，是真实之瞳的标记，只有极少数人认得。
而且她没动手。
至少表面没有。没攻击，没威胁，问完就走。正因如此，才更可怕。明着来的敌人好防，偷偷摸摸查你底细的最难应付。
他回想自己这些日子的做法：低调，隐蔽，能藏就藏。破庙签到、暗渠送米、扮郎中讲课，每一步都很小心。可今天这一遭，像有人突然掀开帘子，把他暴露在光下。
谁告诉她的？
他脚步不停，心里已经开始重新布置防线。
学堂那边不能再用“愿先生”的名字露面了，得换人代课。这次买的纸笔锅具带回去，下次采购要换身份，也许扮老农，也许托别人买。破庙也不能再去，哪怕系统还在，也得换地方——太危险，谁知道那香是不是用来找人的。
还有那点星光。
袖口闪过的光，绝不是普通东西。能在衣服里藏星辰之力的，至少是化神以上的高手。这种人出现在坊市，不可能只为买东西。她是冲他来的？
还是巧合？
他摇摇头，甩开杂念。
现在想再多也没用，线索太少。唯一确定的是：从今天起，他不能再当没人知道的废柴少主了。有人盯上他了，而且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伪装。
土路变窄了，两边树林越来越密。这是回宗门的近道，平时没什么人走。他放慢脚步，耳朵竖着，听后面有没有动静。走了半炷香时间，确认没人跟踪，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他把麻袋换到另一肩上，抬头看了眼天。
太阳偏西，估计还有一个时辰到宗门山门。明天是测灵大会前一天，宗门要清点外门弟子名单，他得按时回去报到。现在这点时间，刚好够他把东西藏好，再做准备。
他摸了摸左眼下的痣，指尖有点热。
那女人最后没再多说，只留下一句：“世人皆修顺气，唯有人逆行。”
话散了，意思没散。
她在提醒他。
提醒他走的不是寻常路，提醒他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，提醒他……根本不像表面那么简单。
他扯了扯嘴角，低声说：“行吧，你想看，我就让你看个够——反正你看不全。”
风吹过树林，树叶哗哗响。
他继续往前走，脚步稳了下来。
麻袋里的铁锅轻轻晃着，纸包边缘被树枝刮开一道口子，露出半截炭笔，黑黑的，像一笔没写完的字。
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，斜斜地落在土路上，一晃一晃，像某种无声的记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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