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往前走,看到一家茶摊,竹帘半垂,能挡视线。他买了一碗粗茶,端着走到角落,背靠墙蹲下。一手拿碗,一手悄悄从麻袋里抽出那本书,用帘子挡住身子,低头看。
坊市不准用神识探查,谁敢扫别人的东西,轻则被罚,重则废修为。他只能用眼看,一行一行读。
好在他识字快。古篆难认,但有规律,结合上下文能猜个七八成。他一边喝烫嘴的茶,一边慢慢看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,模仿那些奇怪的线条。
前三页都是基础内容,外门弟子都不稀罕学。但从第四页开始,不对了。
一句“夜半子时,面向北方,闭目静坐”,看着普通。可在“北”字下面,墨有点下沉,形成小点,旁边还有条细竖线,像是笔画带过,其实是“引星辉入窍”的标记。
再往后,在一段讲调息的文字里,突然插了一句:“吐纳引星辉,逆流灌百骸。”前后不搭,话很老,不是现在人写的。他又翻,在另一页空白处发现一行小字:“闭脉藏真息,匿形于无形。”写得歪,像是匆忙写下,故意藏起来,换个角度才看得见。
他呼吸慢了。
这两句单独看没用,合在一起,像是某种高明的躲藏方法。“闭脉藏真息”这种说法现在没人提,因为大多数人根本不懂。只有古书里提过,用来避开神识扫描或天机推演。
这本书至少有一千年了。
写书的人水平很高,能把符文藏在文字里不露痕迹。这种人要么是古代大师,要么是造假高手。但高手不会花时间做没人看得懂的假书。
所以它原本是完整的。
只是被人毁了,只剩碎片。
他越看越觉得有问题。这些句子之间好像有联系,像拼图被打散。他试着按顺序排,不行;按五行分,也不通。最后他把所有异常句子抄在茶碗底的水渍上,蘸着茶水重新排列。
突然,他停了。
五句话连起来,变成一段口诀:
“子时引星辉,逆流灌百骸。
闭脉藏真息,匿形于无形。
待机而动,伺隙而发。”
他盯着这几行字,心跳加快。
这不是普通功法。
这是教人怎么躲、怎么等、怎么反击的法子——专给处在危险中的人用的。
就像昨晚他在北坡埋伏那样。
他摸了摸左眼下的朱砂痣,低声笑了:“有意思。”
这本书,买对了。
他小心把书包好,塞回麻袋最底下,压在粗盐下面。外面天亮了,坊市越来越吵,叫卖声、讨价声、小孩哭闹声混在一起。他还蹲在那里,手里拿着空碗,一只手放在麻袋口,头低着,像累了歇脚的普通人。
但他脑子没停。
这书不能给别人看,也不能让人知道他看懂了。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个安全地方继续研究。但他不急着走。既然来了坊市,就不能只办一件事。他得继续转,继续看,继续像个普通买家混在人群里,直到没人记得他买过一本破书。
他站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灰,端着空碗走向摊主:“再来一碗,加点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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